三天。
这三天里，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去公司应付工作，晚上回来就守在螂傲天身边，盯着他那根断掉的触须看。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神经病——一个社畜，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检查一只蟑螂的触须长出来没有。
但第三天早上，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愣住了。
螂傲天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一件新的黑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最重要的是，他头顶那两根触须，整整齐齐地竖着，在晨光里轻轻摆动。
两根。
全长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发紧。
“你……你长出来了？”
螂傲天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嗯。”他说，“本总的触须，长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得意，也不是炫耀，而是一种……释然。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我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触须，又缩了回来。
“可以摸吗？”
螂傲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触须尖。触须在我指尖蹭了蹭，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微微的颤动。和之前一样。
“疼吗？”我问。
“不疼。”他说，“就是有点痒。”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的信息素呢？也恢复了吗？”
螂傲天没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气场。像是一阵看不见的风，从房间里扫过。窗帘猛地鼓起来，桌上的纸页哗啦啦翻动，连我胸口都感觉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然后压力消失了。
我喘了口气，心跳有点快。
“恢复了。”螂傲天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冷冽的光，“全部。”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三天前那个躺在保温箱里、断着触须、虚弱得像一只小虫子的螂傲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站直了身体，肩膀展开，下巴微微抬起。
那个蟑螂界的王者，回来了。
“走吧。”他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哪？”
“螂昊的巢穴。”他说，“该算账了。”
我跟着螂傲天走出出租屋的时候，太阳刚升到楼顶。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赵铁柱在门口巡逻，看见我们出来，愣了一下。
“哟，小林，今天这么早？”赵铁柱的目光落在螂傲天身上，又愣了一下，“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问。
赵铁柱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挺吓人的。”
螂傲天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我跟上去，心里有点忐忑。
螂昊的巢穴在下水道深处，我跟着螂傲天穿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管道，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光线越暗，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蟑螂界的文字。
最后，我们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一只巨大的蟑螂图腾，两根触须交叉成一个X形。
螂傲天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墙壁上点着一些发光的苔藓，绿幽幽的光照得整个洞穴像是水下世界。洞穴中央，螂昊正坐在一把石椅上，旁边站着几个亲信。
螂昊看见我们的时候，脸色猛地变了。
他先是看见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然后他看见了螂傲天——看见了他头顶那两根完整的、竖得笔直的触须。
冷笑僵住了。
螂昊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王兄……你……”
“本总恢复了。”螂傲天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洞穴都在回荡。
螂昊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我，又看着螂傲天，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话说。
“王兄，您……”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干涩，“您难道要为了一个人类女人，对兄弟下手吗？”
螂傲天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那股信息素，像是被引爆了一样，猛地炸开。
我站在螂傲天身后，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压在我胸口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洞穴里的蟑螂们，不管是螂昊的亲信还是普通的守卫，全都趴在了地上，触须贴地，瑟瑟发抖。
螂昊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螂傲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螂昊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本总不是为了她。”螂傲天说，声音冷得像冰，“本总，是为了蟑螂界的规矩。”
螂昊低着头，浑身发抖。
“王兄……臣弟……”
“你趁本总受伤，带长老逼宫。”螂傲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联合蚂蚁族，意图篡位。你派人偷袭本总的女人——本总册封的王后。”
他说一句，往前走一步。
每走一步，信息素就重一分。
到最后，螂昊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触须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本总可以饶你一命。”螂傲天说。
螂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你要离开蟑螂界。”螂傲天说，“永远不准回来。”
螂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螂傲天的眼神，又闭上了。
“遵命。”他说，声音低得像蚊子。
螂傲天没再看他，转身拉住我的手。
“走。”
我被他拉着，走出了洞穴。
身后，蟑螂们依然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走出下水道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螂傲天站在我身边，阳光照在他脸上，冷峻的侧脸线条像是雕刻出来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那种害怕的陌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刚才那个在洞穴里，用信息素让整个巢穴的蟑螂都跪地求饶的男人，和现在这个站在阳光下、触须轻轻摆动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他不仅是那个会偷吃我冰淇淋、会钻进我头发里睡觉的霸总。
他还是蟑螂界的王者。
真正的王者。
“看什么？”螂傲天转过头，看着我。
“看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
“本总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笑了，“就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吓人。”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对你不会那样。”他说，声音很轻。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
“我知道。”
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本总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他说。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握紧了他的手，心里那些不安，一点一点地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