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灯光师,给这位老板打个追光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位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小的骚动在角落里蔓延开来。
那名侍者只是个普通人,被我这么一通“真诚”的道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摆手说“没关系,先生”。
但他看着托盘上那层薄薄的酒液和自己被溅湿的白手套,眼神里还是透着一丝职业性的无奈。
我没管他,也没管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视野的余光里,那根立在阴影中的廊柱。
就在这片因我而起的小小骚动中,我飞快地瞥了过去。
我看到了。
廊柱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被风吹动的窗帘。
在那片黑暗里,冷月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一闪而过。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看待猎物的冷漠,而是充斥着一种混杂了震惊与恼怒的剧烈情绪。
那是一种精心策划的伏击被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意外所破坏后的错愕。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会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收场。
她想不通,但我看懂了。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我能感觉到她冰冷的杀意里,已经掺入了一丝警惕。
她明白,我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人。
下一秒,那片阴影恢复了平静,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她身形一晃,已经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宴会厅另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像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
很好,至少暂时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她不确定我的底细,就不敢再轻易动手。
“先生,您没事吧?”一名安保人员走了过来,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没事没事,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一边继续扮演着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边示意侍者可以离开了,账单算我的。
就在这时,主舞台上的音乐突然一停,万重山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晚最尊贵的客人,白无邪医生,为大家带来一个惊喜!”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主桌上的白无邪优雅地站起身,在周围人热切的目光中,缓步走上了舞台。
他从万重山手中接过话筒,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简直比当红明星还要耀眼。
他见暗杀不成,立刻就改变了计划!
“感谢万董的厚爱,也感谢各位朋友的捧场。”白无邪的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今晚,见大家兴致高昂,无邪不才,想借此宝地,为大家现场展示一门古老的养生秘术——‘导气归元’。”
导气归元?
我瞳孔一缩。
这名字听着正气凛然,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只会让我想到更阴邪的东西。
台下的宾客们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对这些终日追求健康、长寿的权贵们来说,这种听起来神乎其神的秘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门秘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辅助,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白无邪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主桌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下面,让我们有请我尊敬的好友,道门玄阳子前辈,上台协助!”
完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要对李道玄下手!
不,李道玄已经被他控制了。
他这是要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将这位道门前辈当成他的工具,举行一场盛大的邪术仪式!
他的目的绝不是什么养生,而是要借着这场“表演”,将整个宴会厅变成他污染和控制这些权贵的狩猎场!
我不能让他得逞!
可我怎么阻止?
冲上台去揭穿他?
先不说没人会信,光是万园这堪比军事基地的安保,就能瞬间把我撕成碎片。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李道玄前辈已经在众人搀扶下,步履略显僵硬地走上了舞台,在白无邪的引导下,于舞台中央盘腿坐下。
白无邪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继续道:“各位,请安静。接下来的‘导气归元’,需要一个绝对静谧的环境。我将引导玄阳子前辈体内的先天之气,形成一个微型气场,笼罩整个宴会厅。大家只需放松身心,仔细体会,便能感受到气流拂过身体,百脉舒畅的奇妙感觉。这对于各位的身心健康,大有裨益。”
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分明是要用李道玄的道门纯阳气作为“诱饵”,来掩盖他邪术的本质!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完全被他唬住了,一个个屏息凝神,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不能再等了。
我转身又回到了自助餐台,这一次,我没有拿红酒,而是端起了一杯新换上的、气泡升腾的香槟。
我装作被舞台上的表演深深吸引,一边小口抿着香槟,一边不动声色地,一步步朝着舞台的方向挪动。
我的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则自然下垂,藏在了西装的阴影里。
在那里,我的指尖已经悄然捻住了那枚冰冷、沉重、不反任何光芒的黑色短针。
沈老教授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此物不伤实体分毫,却专伤虚影。”
虚影……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没有看台上的白无邪,也没有看李道玄,而是死死锁定了他们头顶上方,那套由数十盏射灯、聚光灯组成的复杂桁架照明系统。
灯光璀璨,将舞台照得纤毫毕现。
而在舞台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射出了两道清晰无比、被灯光拉得有些变形的影子。
我的目标,是它!
白无邪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如同春风,开始在宴会厅内弥漫。
台下的宾客们脸上纷纷露出陶醉与惊喜的神色。
“感觉到了!真的有股热流!”
“太神奇了!我的肩膀好像都不那么酸了!”
但我,在【因果透视眼】之下,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我看到,随着白无邪的引导,无数比发丝还细的淡黑色影子触须,正如同雨后的毒蘑菇,悄无声息地从光洁的地板下冒出,它们扭曲、蠕动,带着一种活物般的贪婪,悄悄地缠向离它们最近的宾客们的脚踝!
这些触须,就是他用来窃取他人影子和生命力的媒介!
就是现在!
我的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中的餐巾“不慎”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低呼一声,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很自然地弯下腰去捡。
周围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失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那神奇的“秘术”上。
而就在我弯腰、身体完全挡住身后视线的那一刹那,我捻着“寂灭针”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探出!
我的目标不是别的,正是舞台主射灯那条粗壮的黑色电源线,投射在地板上的那道清晰无比的影子!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音。
那根通体乌黑的“寂灭针”,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条电线影子的正中央。
针尖刺入影子的瞬间,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奇特的阻力,仿佛刺破了一层薄薄的胶质。
下一秒,针身便整个没入了影子之中,消失不见。
成了!
我捡起餐巾,不慌不忙地站直身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我站直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没有熄灭,反而瞬间陷入了一片末日狂欢般的混乱!
“滋啦——啪!”
头顶上那盏价值千万的巨大水晶吊灯猛地爆闪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疯狂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如同鬼屋里接触不良的灯泡!
紧接着,舞台上、宴会厅四周所有的射灯、氛围灯、装饰灯,全都疯了!
它们不再遵循预设的程序,而是开始疯狂地变色、频闪,红、蓝、绿、紫……各种刺眼的光芒如同狂乱的鼓点,在宴会厅内胡乱扫射,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劣质迪斯科舞厅!
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的影子,在这一刻都被拉伸、扭曲、撕裂、重叠成了无数怪异离奇的形状,在地面和墙壁上疯狂地舞蹈、抽搐,宛如群魔乱舞!
“啊——!”
“怎么回事?!”
“灯光系统出故障了?!”
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声尖叫,原本宁静祥和的气氛瞬间被恐慌所取代。
而舞台之上,白无邪正在进行的邪术仪式,被这狂乱的光影瞬间打断!
那些刚刚缠上宾客脚踝的影子触须,失去了稳定光源的引导,像是被斩断了神经的蚯蚓,在地上狂乱地抽搐、翻滚,然后惊恐地缩回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舞台中央的白无邪,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仪式被强行中断,他遭到了轻微的反噬!
混乱中,我拍了拍手里的餐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隔着骚动的人群,将目光精准地投向舞台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白无邪。
他正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扫视全场,试图找出破坏他仪式的元凶。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惊慌”,但我的脚,却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
我用我那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轻轻地、带着一丝戏谑地,点了点自己脚下,那被疯狂闪烁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影子。
白无邪的目光,顺着我的鞋尖,落在了那片狂舞的阴影上。
然后,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懂了。
灯光没有坏,电源没有断。
出问题的,是“光”与“影”之间的某种底层规则!
那个看似手滑、笨拙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攻击了他的仪式的根基——影子!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张永远挂着温文尔雅微笑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惊骇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