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
林城的那本书写完了,交给了出版社,出版社说大概秋天能出来。
他趁着这段时间,去了一些地方。
去了绍兴,看了凌霜。凌霜比以前安静了很多,但也比以前亮了一点,她说翠鸣渊多了一道光,她每天都能感觉到。
去了七里村,把那个铁盒子重新埋回了地基下面,留给以后的人。
去了老宅,在那座旧楼里坐了一下午,看着窗外的荒草,想了很多事。
去了翠鸣渊,一趟一趟地,看那些光,看凌霜,看那道新的光。
有一天,他在翠鸣渊里问凌霜:你想要什么?
凌霜站在水里,想了很久,然后说: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林城问:是什么?
凌霜说:被记住。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道新的光,说:它和我一样,曾经被遗忘了,现在它被记住了,我也一样。
林城看着她,问:林正德呢?
凌霜说:他是另一回事。他忘了我是他的选择,我不恨他。但"凌"被遗忘,不是他的选择,是所有人的选择,是所有人的罪。
林城点头,说:现在它被记住了。
凌霜笑了,那种笑容很淡,但是很真实。
她说:现在它被记住了,我们都被记住了。
林城从翠鸣渊出来,穿过那条走廊,穿过那扇门,回到鸣翠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光影,然后往楼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遇到了多多。
多多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很亮。
林城蹲下来,说:怎么了?
多多说:叔叔,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城。
是一张画。
画上有一条河,河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河里有光,岸上有树,树上有鸟。
林城接过那张画,看了很久。
多多说:我梦见的。
林城把那张画收好,说:谢谢。
多多笑了笑,跑了。
林城站在原地,把那张画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那条河,那些光,那个女人,那些树和鸟。
多多的梦里,有一个完整的翠鸣渊。
他不知道多多是怎么看见的,但他知道,多多和翠鸣渊之间,有一种很深的联系。
他收好那张画,继续往楼下走。
走出鸣翠公寓,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夏天了。
他往家走,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写一本新书,关于翠鸣渊,关于凌霜,关于那些遗忘和被记住的名字。
要继续研究那些符号,那些老宅,那些被藏起来的入口。
要继续去翠鸣渊,看那些光,看那道新的光。
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骑上车,往家走。
骑到半路,他停下来,从包里拿出那张画,又看了一遍。
画上的白裙子女人,很安静,很美,很温柔。
他想起凌霜的笑容,想起那道新的光,想起那些沉在水底的遗忘。
他把画收好,继续骑。
回到家,他把那张画镶进框里,挂在墙上。
然后他拿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夏天"
然后他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