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门尚未完全闭合,风从缝隙里钻入,卷起地面积尘。瑟琳娜站在祭坛前,手中石板余温未散,裂纹中的光迹仍在缓缓流动。她正要转身离去,空间忽然震颤,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波动自东方天际疾驰而来。
她脚步一顿。
那不是神庭制式传讯,也不是日暮残脉的暗号。这是一种更原始的共鸣——血脉与信仰交织的震频,唯有在古神后裔间才能引发回应。
陆昭依旧闭目静坐,但指尖已停在神杖底部,不再敲击。他察觉到了。
下一瞬,主殿穹顶裂开一道无形缝隙,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人自虚空中踏出,落地时双膝微屈,右手撑地,带起一圈尘浪。
是艾琳。
她披着灰褐色斗篷,边缘焦黑,像是穿过战火归来。脸上沾着尘土,发丝凌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种。她没等通报,也没行礼,直起身就开口:“老师。”
陆昭睁眼。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惊讶,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刻的到来。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你提前回来了。”他说。
“我不能等。”艾琳上前两步,斗篷滑落肩头,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残破符牌——那是凡界古神祠堂的信物,早已被神庭列为禁物。“这半个月,我走遍七座废城,唤醒三十七支失落血脉,现在他们都在东部附属神域外等候接引。”
她抬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片光幕,上百个名字依次浮现,每一个都附带着微弱却真实的神源波动。
“百人规模,皆为古神后裔,无一受神庭册封。他们愿意加入,条件只有一个——不再跪着接受施舍。”
陆昭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名单。这些人多数神力微弱,有些甚至接近消散边缘,但他们体内流淌的是未经神职院登记的原始神血,不受信仰枢机院监控,正是打破体系的最佳火种。
“还有别的消息。”艾琳声音压低,“我在北境断崖发现了神卫军调动痕迹。三支编制,全员覆甲,携带战旗未启封,但已向边境集结。征召令来自中央神殿,签发层级极高,连地方神官都是临时抽调。”
她顿了顿,“这不是巡逻,也不是清剿。这是战争准备。”
陆昭终于站起身。
他缓步走下高台,长袍拖过地面,未发出一丝声响。当他走到艾琳面前时,左手腕上的金色细纹微微搏动,如同感应到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说他们都在外面?”他问。
“是。”艾琳点头,“由我设下的共鸣阵保护,隐蔽性完好。只要我们打开通道,他们就能进入。”
陆昭转向瑟琳娜。
“你不必去了。”他说,“任务变更。”
瑟琳娜没有异议,只是将手中石板递还给陆昭。他接过,目光在名录上停留一瞬,随即抬手将其投入祭坛中央的符文圈内。石板碎裂,裂纹中的光流顺着地脉纹路蔓延,与艾琳带来的光幕连接成网。
两股信息融合。
联盟名册正式生成。
“从今日起,”陆昭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主殿,“凡自愿脱离神庭分配体系、拒绝强制分流者,皆可归附此域。不设门槛,不论强弱,唯以自主选择为凭。”
他看向艾琳。
“你带回的不只是人,是方向。你走过的路,正是我们要走的路。”
艾琳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恢复坚定。
陆昭继续道:“我任命你为联盟副盟主,统管外部联络与新众接引。瑟琳娜配合你,负责内部安顿与防御布控。即刻行动。”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艾琳领命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东殿出口。瑟琳娜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一个熟悉旧日暮残脉,一个掌握新血脉共鸣,配合默契,无需多言。
陆昭未动。
他立于主殿中央,目光落在议事厅前那块刚刚浮现的光幕上。联盟成员名录正在不断刷新,新增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跳动出现。速度比预想快得多。
十五日后,百人尽归。
他们中有曾被剥夺神职的老者,有藏身凡界多年不敢显露气息的遗族,也有刚觉醒血脉便遭追杀的年轻人。他们不再隐藏,也不再乞求。
他们在东部训练场集结,在艾琳的带领下开始协同演练。虽无统一制式,也无强大神兵,但他们的眼神一致——不再是顺从,而是警觉,是等待。
陆昭始终未离开主殿区域。
他坐在高台上,看似静修,实则神识延伸至边境接点,默默监控每一波新众的进入轨迹。他的位置没变,状态却已不同。
振奋之中藏着警觉。
他知道,这一百人的到来,不只是力量的增加,更是暴露的风险。神庭不会对如此规模的异常毫无察觉。
但他也清楚,时机已不容退缩。
当最后一组接引信号确认无误,光幕定格在第一百零七位成员姓名时,陆昭缓缓抬起右手,轻按在议事厅门前的铭文柱上。
柱体微震,整片区域的防护结界悄然提升一级。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艾琳的口令声。
“列阵!”
新众们迅速移动,脚步踏地,形成初步战位。他们的动作尚显生疏,但意志已成。
陆昭收回手,转身步入议事厅。
厅内空旷,只有中央悬浮着那份不断更新的联盟名册。他站在下方,抬头望着那一串串跳动的名字,久久未语。
门外风声渐紧。
第一批成员的履历开始上传,档案流涌入系统底层。一份标注“紧急”的文件突然弹出,标题为《北境哨站最后一次回报》。
陆昭伸手,准备点击查看。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光幕边缘——
训练场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警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