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遇安的信寄到的时候,林城正在整理那一页笔记。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信不长,字迹工整:
"林城:
上次的事我想了很长时间,有些事我没跟你说清楚,现在补上。
翠鸣渊有三个入口,我知道的那三个,都是老地方。但我查了一些旧东西,发现翠鸣渊这个名字,在历史上还出现过别的叫法,有的地方叫它"忘川",有的叫它"归墟",有的是我族的叫法,有的是外面的人给它起的名字。
这说明在不同的地方,它有不同的入口,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进去过。
我族里有一份很老的记录,是关于进入翠鸣渊的方法的。那份记录说,入口不是死的,它会移动,会出现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符合某些条件的人能进去。
我的族亲里有一个人,三十年前进去过一次,他没有拿到东西,只是进去看了看就出来了,出来以后,他记不得里面的情形了,只记得水很清,有光在流。
我不知道那份记录还在不在,但我会去找,如果找到了,我会告诉你。
许遇安"
林城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抽屉里。
又多了一条线索。
他又拿出那一页笔记,在最后加了一行:"许遇安在查旧记录,关于进入翠鸣渊的方法,可能有用。"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继续写那本书。窗外的阳光很好,他写着写着,偶尔会想到那条河,那些光,那些沉在水底的遗忘。
他继续写。
明天还要去找那座老宅,那座建在遗忘汇聚点上的老宅。那里面的东西,和翠鸣渊是一体的。打开那里,就等于打开了一条新的路。
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但路总要有人去走。
他低下头,继续写。
写到下午三点,他把那一章写完了,读了一遍,满意。
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然后出门,去图书馆。
他要查一下那座老宅的历史。图书馆有旧报纸的缩微胶片,他可以查到几十年前的新闻,或许能发现一些东西。
他骑着车,穿过那条老街,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来,上楼,去查阅室。
工作人员帮他找到了那份缩微胶片,他坐在机器前,一帧一帧地看。
大公报,民国三十六年,秋。
一条新闻跳进他的眼睛:
"本市郊区发现古宅废墟,出土大量明清文物,疑为明清大族旧居,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
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废墟,废墟中央,有一个像是井口一样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井口看了很长时间。
那个形状,那个轮廓,和翠鸣渊的水面一模一样。
他用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下来,然后继续看后面的报道。
后面没有了,报道到此为止,似乎是被中断了,或者没有后续。
他想了想,把缩微胶片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大公报前后几天的内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在那一周的大公报上,所有的新闻都是正常的,只有这一条关于古宅的新闻,在一周之内,没有任何后续。
没有任何"调查结果公布",没有任何"专家称",没有任何"市民表示"。
就像这条新闻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关掉机器,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去复印了那张照片,夹进本子里。
这座老宅,是被藏起来的老宅。那口井,是被藏起来的入口。
有人把入口藏了起来,不让人发现。
是谁?
为什么要藏?
他不知道,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座老宅里面。
他骑车回家,路上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关于那座老宅的东西。
回到家,他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全部写进去:新闻报道,照片,自己的分析。
然后他坐下来,给许遇安回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去图书馆查到了什么,问他那份旧记录有没有进展。
信写完,他把信封好,写上地址,放在桌上。
明天去寄。
然后他又坐回电脑前,继续写那本关于老街的书。
写到晚上九点,他把那一章写完了,读了一遍,满意。
然后他去洗漱,上床,躺下,睡了。
梦里,那条河依然在那里,光依然在流。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光,没有下水。
那些光里,有一道很亮的,在向他游过来。
他认出了那道光。
那道光,是许遇安的名字。
明天。
他对自己说,明天去那里看看。
然后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