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我本来想挂掉,但手指已经滑了接听。
“林小姐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我是顾思源,除虫公司的技术员。”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心脏猛地一跳,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隔间——螂傲天还在保温箱里,那根仅存的触须轻轻搭在玻璃壁上,像是在睡觉。
“你打错了。”我说,声音尽量稳住。
“我没打错。”顾思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是你救走了那只大蟑螂。”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他说,“我不会说出去。”
我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除虫公司的技术员,打电话告诉我,他不会说出去?
“你……什么意思?”
“我在宠物医院的监控里看到你了。”顾思源说,“昨晚的画面,公司让我分析。”
我心里一凉。
完了。
“但我把那段监控删了。”他说,“原文件已经销毁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被蟑螂救过命。”他说,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在废弃工厂玩,差点被钢筋砸到,是几只蟑螂垫在我身下,让我有时间跑开。”
我呆住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他说,“但我一直记得。从那以后,我就相信蟑螂不是害虫。它们有智慧,有感情,只是人类不愿意去理解。”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我看到监控画面,认出你了。”他继续说,“你抱着那只蟑螂冲进医院的样子,是真的在乎它。所以我想帮你。”
我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帮?”
“公司还在追查。”顾思源说,“他们不相信那只蟑螂是自己跑的,觉得有人救了它。现在监控被我删了,他们查不到你头上。”
他顿了顿。
“但保险起见,你最好别再去那家宠物医院了。我会帮你盯着公司的动向,如果有危险,我通知你。”
我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因为我欠蟑螂一条命。”他说,“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鼻子有点酸。
一个除虫公司的技术员,因为小时候被蟑螂救过,现在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帮我。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他说,“对了,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这是我的号码。”
他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隔间里传来动静,螂傲天醒了。
他变成人形,坐在保温箱里,西装还是破破烂烂的,断了一根触须,脸色白得像纸。
“谁打的电话?”他问,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股霸总味儿。
我走过去,蹲在保温箱旁边。
“除虫公司的技术员。”我说,“他看到了监控,但没有揭发我们。”
螂傲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成竖线。
“人类不可信。”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他肯定另有所图。”
“他说他小时候被蟑螂救过命,所以相信蟑螂不是害虫。”
螂傲天愣了一下。
“他还说,会帮我们盯着公司的动向。”我补充道,“如果有危险,他会通知我。”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本总不相信人类。”他说,语气有点硬,“尤其是除虫公司的人。”
“但他帮了我们。”我说,“如果不是他删了监控,现在除虫公司可能已经找上门了。”
螂傲天沉默了片刻。
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他敢出卖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本总不会放过他。”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威胁人?”
“本总不是威胁。”他说,“本总说的是事实。”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凉,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
“我相信他。”我说,“而且,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螂傲天没说话。
他的触须垂在肩头,轻轻摆动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本总还是不信。”他说,“但既然你信他,本总姑且信一次。”
我愣了一下。
螂傲天居然让步了。
“真的?”
“嗯。”他说,声音有点闷,“但本总要亲自见他一面。”
“见他?”
“本总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螂傲天说,“用本总的方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螂傲天的“方式”……该不会是信息素扫描吧?
“你该不会想用触须蹭他吧?”
螂傲天瞪了我一眼。
“本总没那么随便。”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我看见,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本总只是想确认他的气味。”他说,“人类的谎言,骗不了蟑螂的触须。”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只蟑螂,明明对人类充满了偏见,却愿意为了我,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好。”我说,“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见他。”
螂傲天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
“林小夏。”
“嗯?”
“本总饿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着,我去给你买冰淇淋。”
我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然后我听见螂傲天在身后说——
“买三盒。”
我回过头,看见他坐在保温箱里,断了一根触须,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晶晶的。
“本总要吃三盒。”
我笑了。
“知道了,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