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绝墨应声把两个粗布包都倒在地上,各色草药摊了一地,紫星草的深紫叶片、龙须根的银白根须、岩红花的鲜红花瓣混在一起,散发出浓郁清苦的药香。
林晚如立刻蹲下身,指尖飞快地分拣着草药,划过那株带着完整老根的血龙藤时,眼睛猛地一亮:“找到了!就是这个!三百年份的血龙藤,正好能压制张志远中的熵毒!”
她连忙掐下几片最肥厚的叶片,又配了几株清毒草和龙须根,一起捣成墨绿色的药泥。
关院长全程盯着林晚如的操作,接过药泥厚厚敷在张志远发黑的左臂上,同时捻起银针,快速扎入他胸口的几处大穴。
“这样能暂时封住毒素蔓延。”关院长直起身说道,“还是要尽快回学院,只有医务室的净化法阵,才能彻底拔除余毒。”
“可我们现在连主矿道在哪都不知道。”赵铁山皱着眉挠头,“这片地下湖岔路太多,乱走只会绕远。”
顾时安适时开口:“我记得路。刚才进石屋的时候,看到后墙刻着半幅矿道地图,我扫了一眼记下来了。
从这边走有一条废弃的运矿道,能直接通到主矿道中段,往西的岔道标着尘城出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一直盯着季绝墨,绝口不提凝序晶的事。
关院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由你带路。”
众人立刻收拾好东西,赵铁山重新背起张志远,顾时安走在最前面。
他凭着脑子里清晰的地图记忆,带着众人在错综复杂的矿道里穿行。
这条路不算好走,有些地方塌方了,只能匍匐通过,偶尔遇到零星的异化熵兽,也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季绝墨跟在他身边,小声咋舌:“你这记性也太变态了吧?那么乱的地图扫一眼就全记住了?我当时也看了,可没你记得这么清楚。”
顾时安笑了笑:“从小就对路线敏感,没办法。”
他攥了攥手里的破棍子,胸口的储物序牌贴着皮肤,两块凝序晶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没有任何异动。
只是偶尔,他能感觉到关院长的目光从背后扫过,落在自己的后背和手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宽阔的主矿道,墙壁上还留着从前矿工画的荧光箭头。
“真到主矿道了!顾时安你可以啊!”季绝墨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赵铁山也松了口气:“太好了!再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了,张志远这下有救了!”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主矿道平坦好走,季绝墨又开始念叨那些草药,一会儿说能换多少序晶,一会儿说要攒钱买支好符笔,听得赵铁山直翻白眼。
沈暮影依旧走在队伍侧翼警戒,只是偶尔会回头看一眼顾时安的背影。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连洞口吹来的风都带着外面的草木清香。
“马上就到出口了!”季绝墨兴奋地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却猛地停住,“哎?怎么回事?”
众人上前一看,只见矿洞出口被一堆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光线从石缝里透进来。
显然是洞口塌方了,洞口上方的岩石层层叠叠。
“别慌,堵得不算厚。”
关院长上前查看了一眼,“都是松散的浮石,很快就能清开。”
赵铁山立刻上前,双手按地撑起一道土盾挡住零星落石,顾时安则用破棍子撬松最上面的几块巨石。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清出了一条能容人通过的通道。
“好了,走吧。”顾时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率先钻了出去。
刺眼的光线从矿洞口照了进来。
“终于出来了!”众人齐声欢呼,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
分不清外面是何时辰,从矿道外序光灯的亮度看,应该是白天,远处尘城的城墙清晰可见。
“别耽搁了,快走。”关院长沉声说道,率先朝着尘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快步疾行,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进了城,直奔学院。
守门的弟子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连忙让开道路。
赵铁山背着张志远直接去了医务室,林晚如也快步跟进去帮忙。
剩下的人都守在医务室门口。
赵铁山放下张志远后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扯着衣领扇风:“可算熬过来了,这次的任务,真是够惊险的。”
“可不是嘛。”季绝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和你们分开之后,我们先是被甲虫追着跑,又跳河顺着水流漂,最后还差点喂了盲鳗。
不过也算值了,采了这么多草药。”
顾时安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看着医务室紧闭的大门,脑子里却在回想湖心岛的一切,石屋倒塌的时机、石碑上残缺的文字、还有那两块来历不明的凝序晶。
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约莫一个时辰后,医务室的门开了。
关院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没事了,毒素已经清干净了,让张志远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
这次多亏了你们采的血龙藤,不然真的危险。”
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关院长又看向季绝墨:“剩下的草药你都拿出来吧,留下你们自己用的,剩下的我代表学院统一收购,按市价给你们结算,省得你们跑去外面药铺被人压价。”
季绝墨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啊好啊!谢谢关院长!”
他立刻把剩下的草药都拿了出来,挑着自己用的,挑完自己的又帮顾时安挑了一把。
剩下的关院长大致清点了一下,报了个数:“紫星草、龙须根、岩红花还有这些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一共六千八百低阶序晶。
还真采了不少啊,你们俩打算怎么分?”
“我俩一人一半,谢谢关院长!”季绝墨笑得合不拢嘴。
“行,下午我让后勤的教习连同这次任务的报酬一起给你们送去,任务损耗也一并报销。”
又聊了几句,关院长便先去处理事务了。
沈暮影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说要回去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赵铁山也惦记着张志远,说要进去守着,医务室门口就剩下了顾时安和季绝墨。
“六千八!一人三千四!”季绝墨激动地搓着手,“这下发了!我终于能买得起那支狼毫符笔了!”
顾时安笑了笑:“等钱到了,你先去买。”
随即压低声音道:“凝序晶的事就咱俩知道,小的给你拿着,大的我拿回去研究研究,等有机会出手卖了,还是咱俩分序晶。”
“不行不行,就按你说的,小的给我,大的给你。”
季绝墨连连摆手,“在矿洞里好几次都是你救了我,你该拿大的。你要是再推让,小的我都不要了,全给你。”
顾时安再三推让不过,只得作罢。
他作势探手入怀,借着衣襟的遮挡,从储物序牌里取出了装着小块凝序晶的石盒,递给了季绝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次矿洞的经历,季绝墨还在吐槽盲鳗王有多凶,顾时安也随口附和着,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这次占了太大的便宜,而且这场看似偶然的冒险,背后藏着太多刻意的巧合。
又说了几句,两人便各自回了宿舍。顾时安回到他的 36 号单人宿舍,关上门反锁好,又拉上厚厚的窗帘,确保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确认安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胸口的储物序牌里拿出了那块大的凝序晶。
淡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晶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温润冰凉,内部仿佛有幽光在缓缓流动。
顾时安试着将一丝序力注入其中,周围空气中的游离序力立刻开始缓缓朝着晶石汇聚。
“果然能聚序力。”顾时安喃喃自语。
很快,宿舍里开始浮现出蓝色的序力光点,而且越来越多。
顾时安连忙收起凝序晶,才压下了这股异象,不敢让动静再扩散出去。
就在他刚收拾好的瞬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顾时安,你在吗?”是谢教习的声音。
“我在。”顾时安赶紧开门,惊讶地发现门口不止谢教习,还有赵铁山。
“什么事?”
“给你送序晶。”谢教习将一张紫晶卡递到他手里,“草药的六千八百低阶序晶,你和季绝墨一人一半,加上这次任务的酬劳一中阶序晶,一共三十五中阶序晶都在这张卡里。
关院长说这张紫序晶卡是用你俩的血龙藤换的,就不收工本费了。
对了,关院长还说让你这两天抽空去找他一趟,没说具体事,你别忘了就行。”
“好的,谢谢谢教习。”顾时安心中暗道,关院长不去做买卖真是可惜了。
谢教习刚转身离开,赵铁山就不请自入,大大咧咧地坐在顾时安的床上,伸了个懒腰作势就要躺下。
顾时安连忙拦住他:“山哥,这是怎么了?你床丢了?”
“还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赵铁山挑眉看着他,“你和小墨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就不打算表示表示?”
顾时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憨憨怎么会察觉到?
难道是刚才给季绝墨石盒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正琢磨着怎么应付,宿舍的石门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