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沈迟付了钱，推开车门。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这座南半球城市的空气干燥而清新，与他熟悉的故乡完全不同。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房子——一栋两层高的独栋别墅，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屋顶，院子里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铁艺大门敞开着，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某个中产阶级的家。
这就是周德明说的地址。
沈迟低头对照了一下手机里的地址，确认无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右手抬起，犹豫了一秒，然后按响门铃。
等了大约十几秒，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金发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她看到沈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请问找谁？”她用英语问。
沈迟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回答：“请问刘强在吗？”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这里没有叫刘强的人。你是不是找错地址了？”
沈迟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停顿了一下，又问：“这家的主人是谁？”
“我丈夫，约翰。”女人说，“我们在这里住了三年了。”
约翰。
沈迟立刻意识到，刘强可能已经改名了。十五年了，他不可能还用一个会被通缉的名字生活。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只是真正面对时，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塌了一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女人。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已经磨损，是从工厂的档案里翻出来的。照片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保安制服，表情严肃。
“你见过这个人吗？”沈迟问，“这是我哥哥，十五年前从中国来的。”
女人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眼，摇摇头：“我没见过。他是你哥哥？”
“是。”沈迟说，“他叫刘强。”
“真抱歉。”女人把照片还给他，“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你要不要去问问邻居？也许他们见过。”
沈迟接过照片，勉强笑了笑：“谢谢。”
女人关上门，沈迟站在台阶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他早该想到的。十五年了，刘强不可能还用一个会被通缉的名字生活。他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在这个远离中国的城市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而他父亲，却永远躺在了冰冷的墓碑下面。
不公平。
沈迟攥紧照片，指节发白。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又打开了。
“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迟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
别墅的门已经完全打开，一个亚洲男人站在门口，大约三十七八岁，身材偏瘦，穿着T恤和短裤。他看着沈迟，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个字：
“你……”
沈迟也愣住了。
虽然十五年没见，虽然对方的发型和气质都变了，但那张脸，他认得。
是刘强。
不对，现在应该叫约翰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你是……”刘强——或者约翰——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沈迟？”
沈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这个害死父亲的人，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异国的阳光下，过着平静的生活。
而他父亲，却永远留在了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你认错人了。”沈迟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转身，大步朝街道走去。
“沈迟！你等等——”背后传来刘强的声音，有些急切，还带着一丝颤抖。
沈迟没有回头。
他加快脚步，走到街角，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别墅，刘强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出租车启动，驶入车流。
沈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十五年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他知道刘强在哪里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英语问了一句什么。沈迟没有听清，也没有回答。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