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站在审讯室门口,没有动。
周德明被狱警带走了,但他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沈迟脑子里。“真正害死你爸的人,权限大得多。”
陈雨桐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别想了,他这是故意扰乱你。刘建国已经认罪,周德明翻供也改变不了什么。”
“万一呢?”沈迟的声音很低,“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陈雨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迟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周德明离开的方向走去。
城北监狱的探视室比城南看守所更阴冷。沈迟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周德明被带进来。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周德明的笑容却还是那样刺眼。
“你还回来干什么?”周德明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刘建国都认罪了,你还不满意?”
“你说的权限更大的人,是谁?”
周德明笑了:“怎么,睡不着觉了?”
“回答我。”
周德明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行,我告诉你。但你得保证,别激动。”
沈迟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父亲发现了刘建国的罪行,”周德明慢悠悠地说,“挪用公款,数目不小。刘建国害怕事情败露,让我处理掉他。”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没那么大胆子。”周德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嘲讽,“我就是个执行者,真正动手的,是刘建国的儿子。”
“谁?”
“刘强。”
沈迟愣住了。刘强?
那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小时候在厂里见过几次,后来听说去当兵了……
“不可能。”沈迟摇头,“刘强……他当时才多大?”
“二十二岁。”周德明说,“年轻气盛,又听老子的话。他趁你父亲不备,从背后把他推下了楼。”
沈迟感觉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
“这就是真相?”他的声音在发抖。
“信不信由你。”周德明耸耸肩,“反正刘建国已经进去了,刘强也跑了十五年。你就算想报仇,也找不到人。”
“证据呢?”沈迟站起身,俯视着他,“你有什么证据?”
周德明笑了:“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十五年了,早就销毁了。”
沈迟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周德明只是笑着,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表情。”周德明站起身,“沈迟,你恨错人了。这十五年,你恨的是你爸,恨的是我,恨的是刘建国。但真正的凶手,一直在国外逍遥法外。”
狱警过来把周德明带走。沈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出监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迟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路灯点燃,一盏接一盏,像一串被风吹亮的省略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问:“刘强现在在哪里?”
旁边没有人回答。他是在问自己。
但周德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他的神经。
“他在国外,澳大利亚。十五年前就跑了。”
沈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澳大利亚。
那个他从未踏足的国家,此刻却像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雨桐的号码:“帮我查一个人。”
“谁?”
“刘强。刘建国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真的要查?”
“是。”
“即使他真的在国外,即使你找到他,也没有引渡可能。你明白吗?”
沈迟看着远处的灯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明白。”
“那你还要查?”
沈迟没有回答。他挂掉电话,独自站在台阶上,任由夜风吹透他的外套。
十五年了。
他以为真相已经大白,但周德明告诉他,这还不是终点。
刘强在澳大利亚。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沈迟转身走进夜色,身后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被刻意拉长的问号。
这个问题,他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