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迟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线。昨晚上他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录像带里父亲的脸,还有那句“他们逼我死”。
打开门,陈雨桐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张律师,这位是李律师。”陈雨桐简单介绍,“他们会帮你整理证据,今天就把立案材料交上去。”
沈迟让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工作室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两位律师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表格:“沈先生,我们需要你提供所有证据的原件和复印件。另外,关于令尊的死亡,你有什么补充说明吗?”
沈迟把录像带和举报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
张律师拿起录像带,插入随身携带的播放器。画面出现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四十分钟后,视频放完。两位律师的表情变得凝重。
“证据很充分。”李律师说,“刘建国挪用公款,嫁祸沈国栋,威胁其自杀。这三项罪名足够判无期了。”
陈雨桐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王局,我是陈雨桐。现在申请重新立案。对,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的案子。对,证据确凿。好,我马上让人把材料送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向沈迟:“最多三天,他们就会被重新提审。”
沈迟点了点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十五年了,那些人逍遥法外太久了。
三天后,城南看守所。
刘建国坐在审讯室里,头发花白了不少。他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坐在他对面的警察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严肃。
“刘建国,你当年挪用公款的证据已经找到了。”警察把文件摔在桌上,“还有你威胁沈国栋自杀的录像带,也在我们手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建国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我都说了。”
接下来的审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刘建国竹筒倒豆子,把当年挪用公款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是他贪心,想填补赌债的窟窿;是他嫁祸,把责任推给沈国栋;是他害怕事情败露,让人打电话威胁沈国栋自杀。
“沈国栋不从,我就让人绑了他儿子。”刘建国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没想到他会……他会选择那条路。”
警察记录完,站起身:“你先在这里等着,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与此同时,城北监狱。
周德明坐在牢房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狱警走过来,敲了敲铁门:“周德明,提审。”
他放下书,站起身,跟着狱警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晃得他眯起眼睛。
审讯室里,陈雨桐和两位律师已经等在那里。周德明走进来,看到他们,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周德明。”陈雨桐开口,“刘建国已经全部招了。你当年参与迫害沈国栋的事,也该有个说法了吧?”
周德明笑了笑:“陈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陈雨桐把一叠文件扔在他面前,“这是你的审讯记录。你亲口承认当年是刘建国的帮凶,帮他威胁沈国栋,帮他嫁祸于人。现在刘建国全招了,你还想抵赖?”
周德明翻开文件看了几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承认。”他说,“当年是我帮刘建国做事。沈国栋是我逼的,那通威胁电话也是我让人打的。”
陈雨桐站起身:“既然承认了,就在笔录上签字吧。”
周德明拿起笔,却在签字的瞬间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迟,眼神里有一丝诡异。
“等等。”他说,“我翻供。”
陈雨桐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德明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一切都是刘建国指使的,我只是执行者。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刘建国。”
沈迟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周德明看着他,笑容变得更深了:“沈迟,你真以为一个保卫科科长有这么大能耐?刘建国不过是个棋子。真正害死你爸的人,权限大得多。”
“你到底知道什么?”沈迟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周德明却只是笑,一句话也不再说。狱警过来把沈迟拉开,周德明被带回了牢房。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沈迟感觉脑子一片混乱。陈雨桐追上他:“别急,他这是垂死挣扎,想把水搅浑。”
“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沈迟停住脚步。
如果周德明说的是真的呢?如果真凶不是刘建国,那会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