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他回头,面包车已经停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车门拉开,跳下来三个男人,都戴着黑色口罩。为首的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把东西交出来。”那人说。
沈迟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他看着那几个人,脑子里飞速计算——三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带头的手里有棍子,另外两个空着手,但看起来不像是善茬。
“你们是谁?”沈迟问。
“少废话。”带头人往前走了一步,“把文件袋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迟没动。他看了一眼面包车,车牌被挡住了。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路人——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正在往这边看。
“救命!”他突然大喊。
带头人脸色一沉,挥起棍子朝他砸下来。
沈迟反应极快,在棍子落下来之前就已经蹲下身子。铁棍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风。他从小打架不多,但跑得快。那些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人这么灵活。
“想跑?”带头人怒吼。
沈迟转身就跑,直接冲进了银行大厅。保安立刻围上来,那几个男人见势不好,立刻上车跑了。面包车发动的声音刺耳,一溜烟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迟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的文件袋。
还好,还在。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保安和工作人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抢劫的,已经跑了。”
一个年长的保安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不用。”沈迟摇头,“谢谢。”
他说完,快步走出银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陈雨桐的消息:“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
沈迟拨通陈雨桐的电话。
“我需要保护。”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哪里?”
“城西工商银行门口。”
“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派人过去。”
沈迟挂了电话,靠在银行外墙边。他低头看着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差一点,证据就没了。那些人知道他来了,他们一直在监视他。
十五年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迟面前。陈雨桐从副驾驶座下来,后面跟着两个穿便衣的警察。
“上车。”她说。
沈迟坐进后座,把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陈雨桐回头看了他一眼:“受伤了吗?”
“没有。”
“那些人……”
“跑了。”沈迟打断她,“他们有车,车牌被挡住了。”
陈雨桐皱眉,对旁边的警察说了几句。那警察点头,开始打电话。
“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陈雨桐说,“今晚你先住酒店,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沈迟没反对。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
黑色轿车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酒店门口。陈雨桐带着沈迟下车,交代了两句,带着警察离开了。
酒店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卫生间。沈迟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坐在床边,看着它发呆。
那些人是冲什么来的?举报信?还是录像带?
或者说,他们害怕的是什么?
沈迟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举报信,录像带,还有几页纸。他把录像带拿在手里,塑料外壳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
带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是父亲的字迹,只有两个字:真相。
真相。
沈迟盯着这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父亲留下这盘录像带,是想告诉他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陈雨桐安排的酒店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沈迟把录像带塞进酒店的播放器里。画面出现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片昏暗的房间,应该是父亲的老房子。镜头对着书桌,父亲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画面里一明一灭。
“迟儿。”父亲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
沈迟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爸爸没用,保护不了你和你妈。”父亲继续说,“但爸爸没有做错事,那些人陷害我,他们想让我背黑锅。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所以我留下了这些证据。”
画面晃动了一下,父亲掐灭烟头,抬起头。镜头对准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决绝。
“迟儿,爸爸对不起你。”他说,“但你要记住,爸爸是被人害死的,不是自杀。你要活下去,找到真相,为爸爸讨回公道。”
录像带到这里结束。
沈迟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自杀。
他早该想到的。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自愿离开的,以为父亲不要他了。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沈迟关掉播放器,把录像带拿在手里。塑料的外壳已经被他的手指焐热了。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很少有人会停下来真正去听。
但沈迟现在知道了——有些声音,它们从未真正消失,只是等着被人重新听见。
比如父亲的声音,比如真相的声音。
比如那些被刻意掩埋了十五年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