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刚亮,秦川骑着旧电动车上了高架。车把上的塑料袋在风里拍来拍去。他没看导航,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滨江艺术中心地下停车场B2层,音响线路有没有问题。
昨天早上他在老工业区看到玻璃上有SOS,就知道事情不会简单。王振海这种人,输了官司就放火,吃了亏就报复,现在连婚礼策划的人都敢绑,根本不会讲规矩。
电动车拐进后巷,他把车停在消防通道口,背上包,走楼梯下到B2。空气有点潮,还有一股新刷油漆的味道。他蹲在主控箱前拆开盖子,手指顺着音频线摸过去——接头焊得好好的,胶布也没动过。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合上盖子,手腕上的青铜手环突然发烫。
他猛地抬头,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
接着传来撞门声。一声、两声,第三声时,防爆玻璃“哗啦”一声碎了,黑影冲了进来。
秦川站起来,顺手抄起旁边维修台上的扳手,贴着墙往主厅走。脚步声越来越多,是皮靴踩地的声音,至少八个人,走路很齐,受过训练。
他从柱子后探出头,看清了情况。
王振海站在祭坛前面,西装敞着,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棍。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壮汉,有的拿钢管,有的带电击器,边上那人背着弩弓。宾客的椅子翻了一地,花柱倒下,白玫瑰被踩烂。
叶昭凰站在祭坛右边,离最近的出口有十五米。她没跑,也没喊,只是把裙摆往后拉了拉,好让自己看得清楚。她的手插在礼服兜里,应该握着防狼喷雾——虽然早被秦川换成辣椒糖,但这时候拿出来也能吓人。
“秦川!”王振海声音低,却很狠,“你躲了一辈子,今天还想逃?”
秦川走出柱子,扳手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下。“你说我躲?”他往前走了两步,地板发出响声,“昨儿我还去看了你女儿的照片,在烂尾楼顶层烧的那张。”
王振海眼神一抖。
“灰都没带走,风一吹就没了。”秦川又走一步,“你不配当爹,也不配做人。”
话音落下,两边同时动手。
三个壮汉从左右冲上来,钢管挥得呼呼响。秦川不退反进,左脚踩住翻倒的椅子,跳起来用膝盖撞中一人下巴,那人直接倒地。第二个举钢管砸来,秦川落地转身,扳手打在他手腕上,钢管掉了。第三人扑上来抱腰,秦川弯腰顶肩发力,把他甩出去撞倒两人。
王振海站着没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剩下五人不敢上前,围成半圈慢慢靠近。秦川站在祭坛台阶下,呼吸平稳,眼睛扫过他们的手腕和肩膀——那是判断动作快慢的地方。他知道这些人练过,但不是军人,动作僵,反应慢。
“你就这点能耐?”秦川扔掉扳手,“找些杂牌军来闹事?”
王振海冷笑,伸手进大衣内侧。
秦川瞳孔一缩。
下一秒,一个橄榄绿的金属东西飞了出来,划出一道弧线,冲向人群密集区——那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躲在钢琴后面发抖。
是手榴弹。
军用的,引信已经点燃,冒烟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尖叫,有人趴下。叶昭凰从花柱后冲出来想扑向秦川。
秦川没动。
他盯着那个飞行的东西。
距离、方向、速度——他脑子快速算了一遍。落点在祭坛左边三米,离地不到半米,不到两秒落地。
他冲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加速,第四步跃起,身体微转,右手张开,对准弹体底部。
“啪。”
一声闷响。
他单膝落地,右手紧紧抓住手榴弹,引信还在嘶嘶冒烟,火花没断。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变轻了。
秦川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属弹,一动不动。右臂绷得死紧,整条胳膊都在抖,皮肤发红,血管凸起。他不能松手,也不敢甩,更不能扔。
只要一磕,可能就会炸。
王振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秦川躲开,爆炸混乱,他趁机抓叶昭凰;或者秦川扑过去救人被炸飞;再不济,这家伙吓瘫在地上,他也出气了。
但他没想到,有人能空手接住一颗点燃的手榴弹。
就像没人相信,一个送外卖的男人,能在婚礼现场,用手抓住死亡。
秦川慢慢抬头,看向王振海。
他嘴角扬起一点笑。
不是怕,也不是怒,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是不是觉得,”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清楚,“我不敢跟你拼命?”
王振海往后退了半步。
秦川没追。
他不能动。
一晃,手里的东西就可能炸。
他只能站着,右臂紧绷,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弹壳上,发出“滋”的一声。
叶昭凰站在花柱后,双手攥着裙角,指节发白。她看着秦川的背影,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只握着死亡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学了八年法律,写过三百页报告,能在法庭上打赢顶尖律师。可现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她亲眼看见一个人,用手抓住了本该炸碎一切的东西。
王振海终于动了。
他抬手,给手下打了手势。
剩下四人开始后退,动作慢,武器没收,随时可能杀回来。
“今天不算完。”他盯着秦川,声音沙哑,“你护不住她一辈子。”
秦川没说话。
他只是抬头,直视对方。
两人对视三秒。
然后王振海转身,带人从破口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厅安静下来。
只有手榴弹引信燃烧的嘶嘶声还在。
秦川站着,右手没松,呼吸压得很低。他知道引信快烧完了,只要不碰到底火,就不会炸。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才能放手。
叶昭凰小心走上前,在离他五米处停下。
“你还好吗?”她问。
秦川没回头。“别靠近。”
“要报警吗?”
“来不及。”
“那你……能撑住吗?”
秦川咬牙。“还行。”
其实不行。
右臂已经麻了,肌肉开始抽筋,心跳像往手臂里灌铅。汗水湿透衬衫,顺着背往下流。但他不能倒,也不能抖。
他必须站到最后。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引信的火花越来越近。
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终于,火光熄了。
秦川闭了下眼。
他慢慢松手,把手榴弹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颗鸡蛋。
做完这些,他才敢喘气。
腿一软,差点跪倒,靠左手撑住台阶才稳住。右臂肿了,手掌发紫,虎口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
叶昭凰冲上来扶他,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他躲开。
“别碰。”他说,“可能还有延迟引爆。”
她停下,站在原地,看他靠着台阶坐下,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外面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秦川抬头看教堂顶部的彩绘玻璃,阳光透过蓝红图案照在他脸上。
他没笑,也没叹气。
就那么坐着,右手垂着,不动。
叶昭凰蹲下来,从裙摆撕下一截布条,轻轻缠上他流血的虎口。
“你下次,”她低声说,“能不能先报警?”
秦川扯了下嘴角。“哪次?上次陈文渊下毒?还是前天你试婚纱差点被吊灯砸?”
“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他转头看她,“他们想让你怕,我就偏要站在这儿。”
她没再说话。
远处,警车刹车的声音响起。
秦川靠在台阶上,右手抬不起来,但脑子清楚。警察马上会进来,会封锁现场,查监控,追王振海。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王振海不会罢休。
他也从没以为,一场婚礼就能结束所有恩怨。
他只是必须站在这里。
必须接住那颗弹。
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有些事,躲不开,就得扛。
他抬起左手,擦了把汗。
阳光照在手环上,背面那个“川”字,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