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默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那块贴身揣着的残玉又开始发烫,跟昨夜火锅烧得正旺时一样,一阵一阵地热。
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后院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脱鞋,木桶磕了下石板沿。这声音他熟,每天清早王大柱都会这么干,但今天那人动作太慢,还带点迟疑,不像老主顾。
苏默掀开薄被,趿上布鞋,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门口。晨雾还没散,湿气扑脸,他眯眼一瞧——角落里那个加厚木桶边上,蹲着个身穿丹鼎宗长老袍的老头,正把一只脚往桶里伸。
不是别人,正是烈阳子。
“哟。”苏默靠在门框上,拇指搓了搓食指,“你是来拆场子,还是来泡脚?”
烈阳子手一顿,头也没抬:“我若想拆,昨夜就动手了。”
说完,另一只脚也滑进桶里,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热腾腾的药汤漫过小腿,他眉头不自觉松了,呼吸都沉了几分。
苏默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从旁边藤椅上抄起个蒲扇,晃悠悠坐下,一边扇风一边打量。这老头脸色青灰,眉心拧成疙瘩,一看就是经脉堵得够呛。可才泡了不到半盏茶功夫,那股死气居然淡了点。
“你这伤,三十年了吧?”苏默开口。
烈阳子眼皮都没动:“嗯。”
“炼丹炼的?”
“嗯。”
“那你以前信不信泡脚能治暗伤?”
这回烈阳子睁眼了,斜他一眼:“荒唐。”
苏默咧嘴一笑:“现在呢?”
烈阳子没答,重新闭眼,只是脚往桶底又踩深了一寸。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扇风,一个泡脚养神,谁也不说话。雾气绕着院子转,药香混着晨露味儿,连墙头晒太阳的野猫都懒得起身。
过了会儿,苏默起身进了前厅。回来时端了两杯清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轻轻搁在烈阳子手边的小几上。
“总舵知道你来这儿?”他问。
烈阳子睁开眼,端起茶吹了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知道。已将我列为丹鼎宗头号威胁。”
苏默挑眉:“那你为何还来?”
“因为我三十年炼丹积下的丹毒……”烈阳子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腿,“泡一次,缓十年。”
他抬眼直视苏默:“你们这水,是真的有用。”
苏默没笑,也没得意,只是伸手摸了摸残玉,又搓了搓手指,低声嘀咕:“亏麻了。”
这话刚落,老苟拎着茶壶晃了出来,瞥见烈阳子泡在桶里,楚天狂那把剑横在门槛上当晾衣杆用,啧了一声。
“魔门门主办了年卡,现在连丹鼎宗长老都偷偷来泡。”他摇头晃脑地往壶里续水,“这东域的天,是真变了。”
苏默靠在廊柱上,听着这话,忽然喊了声:“王大柱!”
“在!”屋里应声跑出个少年,手里还攥着抹布。
“去把前厅打扫一下,椅子摆齐,茶水备好。”苏默说,“准备开晨会。”
“哎!”王大柱转身就走,路过烈阳子时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那位客人……要不要换水?”
“不用。”烈阳子闭着眼,“再加点热水就行。”
王大柱赶紧提壶添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添完水还不忘把桶边擦干净,顺手把烈阳子脱下的外袍搭在竹架上,抖平了。
老苟在一旁看着,嗤笑一声:“现在连敌人都比你还讲究服务态度。”
苏默没接话,目光扫过后院那排空桶。昨天还只有七个人吃火锅,今天已经有长老亲自上门验证疗效了。他低头看了看系统界面——
归墟亏钱系统
当前亏损值:四百九十八万六千灵石
新手额度:一千灵石
已解锁业态:足浴、通脉按摩
下一个亏损目标:五百万灵石(即将完成)
数字跳得飞快,愿力条微微震颤,像是马上要突破临界点。
“你说王富贵那小子现在在干嘛?”苏默问老苟。
“还能干啥?”老苟哼道,“肯定抱着账本在算今天能亏多少,昨晚他说西山枯竹林又有新烂根冒出来,一根三灵石收,打算全包了。”
苏默点头:“批了。”
“你就不怕他把咱们家底亏没了?”
“家底?”苏默笑出声,“我本来就没家底,专靠倒贴过日子。再说了——”他指了指烈阳子泡脚的桶,“你看这位,堂堂丹鼎宗长老,现在不也乖乖坐我们桶里?说明方向没错。”
老苟摇头:“以前你说亏钱能修仙,我说你疯了。现在看你越亏越强,我倒觉得是你清醒,他们疯了。”
正说着,烈阳子缓缓起身,药汤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没急着穿鞋,而是站在桶边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体内经脉的变化。
然后他抬头,看向苏默:“我会再来。”
苏默点头:“随时欢迎。免费的,不收钱。”
“我不是来占便宜。”烈阳子声音低了些,“我是来治病的。”
“治好了呢?”
“不知道。”烈阳子穿上鞋,整了整衣袍,眼神复杂了一瞬,“但现在,我信这水有用。”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背影也没那么僵硬了。
直到人消失在街角,苏默才收回视线。
“你说他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老苟问。
“发现了又能怎样?”苏默摊手,“难不成还能禁止人泡脚?再说了——”他笑了笑,“他自己都认了,别人拦得住?”
老苟叹口气:“以前丹鼎宗封杀你,说是败坏丹道。现在自家长老偷摸来泡,这不是自己打脸?”
“所以我说,这天要变了。”苏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旧规矩压不住新人了。”
他朝前厅走去,边走边喊:“王大柱!通知伙计们,十分钟后晨会开始,就说——”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咱们快亏到五百万了。”
王大柱应声跑去传话,脚步欢快得像要飞起来。
老苟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木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以前修士见面问修为,现在见面先问泡过没。这世道啊……”
苏默已经坐在前厅主位上了,手里拿着那块残玉,掌心温热。他拇指轻轻摩挲着表面裂纹,耳边传来伙计们陆续进门的声音,脚步杂乱却充满干劲。
他知道,等王富贵一进来,第一句话肯定是——
“老板!咱们累计亏损突破五百万灵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