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光线柔和,苏小鱼踏入时,逆光处立着一道身影。
他顿住脚步。
那背影有些眼熟。肩背挺直,发丝花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灰布衣,但周身气势内敛,分明是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
“师父,就是这位前辈要见您。”白璃在身后轻声说道。
苏小鱼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白璃犹豫片刻,还是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阁下是谁?”苏小鱼开口,声音平静。
那人转过身来。
苏小鱼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但依稀能辨认出与原主相似的轮廓——左眉上方有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原主曾经试图引气入体失败后留下的。
“你……”苏小鱼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欣慰、心疼、自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交织在一起。
“这些年,辛苦你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苏小鱼死死盯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不可能。
原主的父亲,早在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死了。当时他附身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被发现死在灵田边的破草屋里,身边没有任何亲人。
“你……你没死?”苏小鱼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那人摇头,缓步走近:“当年我是被迫假死脱身。这些年,我一直躲在暗处,关注着你的一切。”
“假死?”苏小鱼倒退一步,“怎么可能……当年村里人都说你已经……”
“村里人看到的,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父亲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青羽宗的人在找我,我只能躲。这些年,我改名换姓,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就是不想牵连到你。”
苏小鱼大脑嗡嗡作响。
他在消化这个消息。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家寡人。原主被宗门驱逐,祖传灵田被夺,父亲早逝,母亲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可现在告诉他,父亲没死?
“你为什么要走?”苏小鱼突然提高了声音,“既然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让我一个人被赶出宗门,被人踩在脚下,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不是在为自己愤怒,而是在为原主愤怒。
那个被活活饿死的年轻人,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父亲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小鱼,你以为我不想?当年我被发现是灵农道统的余脉,青羽宗满世界追杀我。我如果露面,不仅自己活不了,还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灵农道统的仇家太多了。他们灭了我们全族,只剩下我这一脉单传。我假死,是为了保住苏家最后的血脉。”
苏小鱼胸口剧烈起伏。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你……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他问。
父亲点头:“看着你被赶出宗门,看着你差点饿死,看着你一步步爬起来。”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小鱼,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小鱼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是个普通人,穿越到修仙界被人轻视,被系统选中,靠着种田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现在告诉他,这些年一直有个人在暗中看着,默默关注着他。
“为什么不早来找我?”苏小鱼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时机到了。”父亲看了看门外,“联盟刚站稳脚跟,你的敌人还很多。我如果贸然出现,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苏小鱼的肩膀:“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我也该出来了。”
苏小鱼看着父亲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他忍不住问。
父亲笑了笑:“化神初期。这些年躲躲藏藏,修为进境有限。但保护你,足够了。”
化神。
苏小鱼暗暗心惊。
化神期在修仙界已经是顶尖强者,整个青羽宗也只有太上长老是化神修为。
而他的父亲,竟然是化神期修士。
“当年追杀你的人,是青羽宗?”苏小鱼问。
父亲点头,眼神变得冰冷:“青羽宗、天一道,都有份。他们害怕灵农道统复苏,害怕有人能打破他们制定的规则。”
他看着苏小鱼:“你公开灵田道传承的做法,很聪明。这一招,直接把他们架在了火上。”
苏小鱼摇头:“我只是想让人知道,种田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这就够了。”父亲叹息一声,“灵农道统的先辈们若是看到你今天的表现,也会欣慰的。”
父子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父亲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呈淡青色,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什么?”苏小鱼接过玉佩,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掌心直透心脾。
父亲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
“我母亲?”苏小鱼愣住了。
他从未听原主提起过母亲。原主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角色几乎是空白的。
父亲点头:“你母亲……不是普通人。她是灵农道统上一任道主的女儿。只是她走得早,没能看到你长大。”
玉佩在苏小鱼手中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他的话。
“母亲她……是怎么去世的?”苏小鱼问。
父亲沉默片刻:“被天机阁害死的。他们想要你母亲手中的灵农道统核心秘密,她不肯说,就被……”
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小鱼攥紧玉佩。
又是天机阁。
白须真人刚警告过他小心天机阁,现在父亲又说母亲是被天机阁害死的。
这个势力,到底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这玉佩,是做什么用的?”苏小鱼问。
父亲摇头:“我也不清楚。你母亲只说,等你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已经是金丹期修为,也该告诉你一些事了。”
他看了看门外:“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留着这块玉佩,等有空我再慢慢告诉你。”
苏小鱼点头,将玉佩收入怀中。
玉佩接触皮肤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但仔细感应,又什么都没发现。
门外传来白璃的声音:“师父,各分盟主已经到了,正在议事厅等候。”
苏小鱼看向父亲。
“我先回避。”父亲会意,“晚上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直接从原地消失。
苏小鱼愣了愣神。
化神期的隐匿手段,果然可怕。刚才如果不是父亲主动现身,他根本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白璃推门进来:“师父,那位前辈呢?”
“走了。”苏小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白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师父,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苏小鱼摇头,向外走去,“走吧,各分盟主还等着呢。”
走出议事厅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消失的方向。
父亲。
他在这个世界真的有父亲。
而且是一个化神期的父亲。
苏小鱼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那块玉佩……母亲留下的玉佩,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天机阁……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苏小鱼甩了甩头,大步朝议事厅走去。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赶出宗门、差点饿死的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