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瘴气像活物一样在林间流动。
苏小鱼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众人保持安静。他蹲下身，从地上捏起一撮泥土，放在指尖揉搓片刻，又凑近闻了闻。
“绕路。”他低声说道，“这片地有问题。”
周远山眉头一皱：“这片我走过，根本没有……”
“现在有了。”苏小鱼打断他，站起身，“瘴气入地三尺，说明下面埋过东西。要么是凶兽尸体，要么是古战场。你想试试？”
周远山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白璃和小青对视一眼，立刻转向左侧的坡地。苏小鱼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植被和土质变化，像是在用一种看不见的语言与这片土地对话。
这就是蛮荒。
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们遭遇了七次凶兽袭击，两次陷阱，还有一次差点踩进一片会移动的沼泽。若非苏小鱼及时发现异常，他们这队人至少要折损一半。
第一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那时他们刚进入蛮荒边缘，一群嗜血藤蔓突然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像绿色的浪潮。若非小青及时感知到灵气波动，提前预警，他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即便如此，仍有两名散修被藤蔓缠住，等众人把他们救出来时，已经只剩半条命。
苏小鱼当场就用随身携带的灵药给他们止血包扎，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这种事在他早年的散修生涯中早已稀松平常。
“苏盟主。”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苏小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天一道的领队玄风真人。
“有事？”
“前面就是遗迹入口了。”玄风真人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各宗门的队伍都已经到了。贫道想问问，苏盟主打算怎么处理？”
苏小鱼看了他一眼：“各凭本事。”
“话是这么说。”玄风真人捋了捋胡须，“但遗迹只有一个。各宗门的意思是，先联手破开禁制，进去之后再各凭运气。苏盟主以为如何？”
“你们定好了？”
“还在商量。”
“那就等你们商量完。”苏小鱼淡淡道，“我们不急。”
玄风真人的笑容僵了一下：“苏盟主，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大家同舟共济，你总不能……”
“同舟共济？”苏小鱼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玄风真人，你们天一道当初是怎么对我的，需要我提醒？”
那还是他刚建立灵田联盟不久的事。天一道看中了他培育的变异灵种，想要强行收购，被他拒绝后便暗中使绊子。若非陈娘子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的灵田怕是要被毁于一旦。
玄风真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过去的误会，贫道在此代宗门向苏盟主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苏小鱼重新转过身，“我只相信一件事——谁有本事，谁拿东西。你们要联手，我拦不住。但想让我出力又防着我……你们想多了。”
他抬脚继续前行，留下玄风真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小青凑到白璃耳边，小声问道：“姐，师父好像很生气？”
“师父不是生气。”白璃轻声道，“师父是在警告他们。”
“警告？”
“遗迹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白璃看了一眼远处的天一道队伍，“师父的意思是，各凭本事可以，但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没再说下去，但小青已经明白了。
周远山走在队伍中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小鱼的背影。
换成以前的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一天自己会跟在这个废物身后行动。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苏小鱼确实有两把刷子。
光是这一路上展现的寻路和避险能力，就足以让任何轻视他的人付出代价。
“周远山。”苏小鱼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当年是怎么从遗迹里出来的？”
周远山愣了一下：“我……运气好。”
“运气好能带出三品灵种？”苏小鱼头也不回，“说实话。”
沉默片刻，周远山才开口：“我当年误打误撞闯进去的，里面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只知道那地方邪门得很，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还有呢？”
“还有……”周远山咬了咬牙，“我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看。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苏小鱼脚步顿了顿：“你确定？”
“确定。那种感觉不会错。”周远山的声音压低了些，“苏小鱼，不，苏盟主，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进去……小心点。那地方不是善地。”
苏小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瘴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一片开阔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而在开阔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苏小鱼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门壁上缓缓游动。
“到了。”
周远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苏小鱼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是。”
“带出来的那株三品灵种，也是从这里拿的？”
周远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
苏小鱼没再追问。他知道周远山还有秘密没说出来，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各宗门的队伍已经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天一道、玄天宗、青云阁，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势力，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人。大家泾渭分明地站在石门四周，谁也没有率先靠近。
苏小鱼带着自己的人站在角落位置。他观察着其他队伍的反应，发现他们也在暗中互相提防。
这就是修仙界。
利益当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白璃走到苏小鱼身边，低声道：“小鱼哥，我刚才探查了一下附近的灵气流动，发现了几处异常。”
“说。”
“西北方向有阵法波动的痕迹，应该是某个宗门提前布置的。另外，东北方向的地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灵气被它吸收了不少。”
苏小鱼眯起眼睛：“能确定是什么吗？”
“不能。”白璃摇头，“但可以肯定，那东西年代很久远了。”
苏小鱼记下这些信息。看来这次遗迹之行不会太平静，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
小青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扇门在看着我？”
苏小鱼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石门。
确实，那扇门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死物，而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嗡——”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石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颤。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紧接着，石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光芒。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从门底向上蔓延，像是一条被点燃的星河。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各宗门的人纷纷后退，摆出防御姿态。只有苏小鱼站在原地没动，他眯着眼睛盯着石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可能的情况。
符文全部亮起的那一刻，石门深处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来者止步，说明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