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许知行没有回法律援助中心，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城西。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五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出来。那些泛黄的照片、复印件、录音、文件——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真相，每一份都能把那些人的伪装撕碎。
出租车在城西老小区门口停下。这里是周明远的临时住处，一间狭小的出租屋，堆满了电脑和服务器。
“你怎么来了？”周明远从屏幕前抬起头，眼下青紫明显，“伤好了？”
“皮外伤。”许知行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帮我一个忙。”
“说。”
“我要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匿名发到中央巡视组的邮箱。”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帮你加密处理。”
两人一直忙到凌晨。許知行把证据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一份都标注来源和证明事项。周明远则负责技术处理，确保匿名发送不会被追踪。
最后一封邮件发送成功时，天已经亮了。
“接下来怎么办？”周明远问。
“等。”许知行站起身，“中央巡视组会处理的。”
他走出出租屋，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手机响起，是林小满。
“我这边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激动，“新闻专题的样片已经做出来了，三十分钟，全部是硬证据。只要播出，就会引起全国关注。”
“什么时候能播？”
“最快明天。”林小满说，“但台里有些顾虑，毕竟涉及退休官员……”
“不用担心。”许知行打断她，“把证据副本发给我，我亲自送过去。”
挂了电话，他直接打车去了电视台。
林小满已经在楼下等他了。几个月没见，她瘦了不少，但眼神里的光更亮了。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许知行点头，“二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林小满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U盘递给他。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她说，“我让台里加急处理，最迟后天播出。”
许知行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里。
下午，法律援助中心。
许知行刚走进门，就看到刘淑芬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老人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小许，我听小满说了。”刘淑芬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许知行点头。
刘淑芬没有立刻说话。她抬起手，拍了拍许知行的手背，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
“孩子，”她握着许知行的手，“你想好了？”
许知行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刘姨，我想好了。二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刘淑芬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三天后，中央巡视组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
材料详细列举了海城市前任市委书记赵立民、原市长孙德清、商人陈德厚等人涉嫌谋杀、贪污、受贿的完整证据链。随材料附带的，是一份三十分钟的新闻专题录像带。
巡视组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专案组进驻海城。
消息传到赵立民耳中时，他正在家里喝茶。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身，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证据？”
秘书匆匆走进来，脸色苍白：“赵书记，专案组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说要见您。”
赵立民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许知行的脸。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竟然真的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他转身走向书房，准备收拾一些东西。必要的时候，他需要离开海城暂避风头。
但专案组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与此同时，全国各大电视台同时播出了那档新闻专题。画面上，昌盛制衣厂的废墟照片、篡改的消防报告、资金流向图逐一闪过，最后定格在许知行的脸上。
他对着镜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我的母亲，也烧死了十二个无辜的人。二十年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我希望，所有受害者都能得到应有的公正。”
节目播出后不到一个小时，相关话题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海城的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