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许知行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脑子里还在回响赵立民那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这是回家的近路。
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巷子越来越窄,路灯也变得稀疏。许知行掏出手机想给周明远打个电话,还没解锁,就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他猛地转身。
一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黑色轿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引擎声在狭小的巷子里回荡。
许知行想都没想,直接往旁边扑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身后响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轿车撞在墙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许知行摔在地上,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巷子口跑去。
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咒骂。
“操,让他跑了!”
许知行拼尽全力往前冲,肺像要炸开一样。拐出巷子的瞬间,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拉开车门钻进去。
“师傅,快走!”
司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看到他满身尘土、眼神惊恐,立刻发动了车子。
“去最近的医院。”
出租车驶离巷子口。许知行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从撞墙的冲击中恢复,正朝这边追来。但出租车已经拐上了主路,汇入了密集的车流。
“甩掉了。”司机说了句。
许知行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正在往外渗血。左腿也隐隐作痛,应该是刚才扑出去的时候擦伤的。
但他还活着。
手机响起,是陈小舟打来的。
“许老师,您在哪?刘姨说您一直没回去,打您手机也关机,她很担心……”
“我没事。”许知行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今晚别等我,我先找个地方住。”
“许老师,您到底怎么了?您的声音……”
“没事,路上摔了一跤。”他不想让陈小舟担心太多,“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法律援助中心见。”
挂断电话,许知行让司机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他付了钱,下车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旅馆的灯光昏暗,前台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女人。许知行要了一间房,拖着受伤的腿爬上二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他想起刚才的场景。如果反应再慢半秒,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赵立民真的动手了。
许知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靠着墙坐着,脑海里一片混乱。
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追查母亲的死因,从一个被亲戚赶出家门的孤儿,变成专门帮普通人打官司的律师。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足够谨慎,但对方还是找上门来了。
不是通过法律手段,而是最直接的方式——要他的命。
许知行闭上眼睛,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一夜,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充上电,开机。十几个未接来电——陈小舟、刘淑芬、林小满、周明远。
他先给刘淑芬回了电话。
“知行!”刘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你在哪?没事吧?”
“我没事,刘姨。”他尽量让声音平静,“就是昨晚摔了一跤,手机没电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等下去法律援助中心……”
“不行!你必须让我看到你人!”刘淑芬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过,“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夜没睡?陈小舟说你可能出事了,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报出了旅馆的地址。
半小时后,刘淑芬出现在房间门口。她看到许知行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眼眶立刻红了。
“你这个孩子……”她上前一把抱住许知行,声音颤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
许知行被她抱着,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刘姨,我没事。”他说,“真的没事。”
刘淑芬松开他,上下打量着。当她看到许知行手掌和膝盖上的伤口时,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是摔的?这是被人追的!”她一把抓住许知行的手,“你告诉我,是不是赵立民?是不是他找人害你?”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刘淑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孩子,”她哭着说,“咱们不查了行吗?他们要你的命啊!你斗不过他们的……二十年前他们能杀人,现在一样可以……”
“刘姨,”许知行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二十年前他们杀了我妈,现在还想杀我。如果我退缩了,谁来替那些受害者讨公道?”
“可你死了,谁来替他们讨公道!”刘淑芬几乎是在吼,“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许知行看着她,没有说话。
刘姨今年五十八了,守了法律援助中心三十年。她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可现在,她害怕了。
她害怕失去许知行。
“我不会死的。”许知行握住她的手,“刘姨,相信我。我会活着看到他们被绳之以法。”
刘淑芬泪流满面,只能点头。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这只是开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删掉。
是啊,这只是开始。对方已经撕破脸皮,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十年前欠下的债,必须偿还。
许知行转过身,看着刘淑芬。
“刘姨,陪我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我不想让您担心。”
刘淑芬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旅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但许知行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从暗处转到了明面。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可能致命。
但他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