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的灯光还亮着。
许知行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小舟正趴在桌上整理案卷,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许老师,您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没事。”许知行简短地回了一句,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他需要查一个人。周文斌为什么突然倒戈?他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句话太可疑了。
打开电脑,许知行调出周文斌的资料。恒远建筑的金牌律师,三十八岁,海城本地人,之前一直在精英律所工作,五年前突然被挖到恒远建筑。这个时间点……
“许老师,您吃点东西吧。”陈小舟端着一盒泡面走过来,“您忙了一整天了。”
“放那儿吧。”许知行头也没抬。
陈小舟把泡面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感觉今天的许老师特别不对劲,但又不敢多问。
屏幕上,周文斌的简历平平无奇。但许知行注意到一个细节——五年前,正是孙德清从市委书记位置退下来的那一年。
巧合吗?
他不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周文斌五年前离了婚,孩子跟了老婆。他本人没有不良嗜好,唯一的问题是他弟弟。周文斌的弟弟周文杰,两年前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后来突然还清了。”
许知行眯起眼睛。
“多少钱?”
“八十多万。”周明远回复,“一个普通律师,两年还清八十万,你说钱从哪来的?”
许知行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周文斌是被收买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德清父子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答案很简单——证据。
许知行掌握的证据,足以把他们送进监狱。所以他们派人来试探,甚至可能想销毁证据。
但周文斌的出现,还有另一层含义。他在恒远建筑待了五年,不可能不知道孙德清父子的手段。他为什么愿意趟这趟浑水?
除非……他有自己的盘算。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知行警觉地抬头。法律援助中心已经下班,这个时间会是谁?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过后,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知行,是我。”男人笑了笑,“不记得了?”
许知行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脸。
“张涛?”
张涛是他的老同事,五年前两人一起办过几个案子。后来张涛跳槽去了别的律所,两人就没再联系。
“你怎么来了?”许知行站起身。
“听说你在查一个大案子,我来帮帮你。”张涛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怎么,不欢迎?”
许知行盯着他,没有说话。
张涛四十出头,身材发福,看起来比五年前老了不少。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孙德清的资料,你可能用得上。”他把文件推到许知行面前,“当年我在别的律所工作时,无意中收集的。本來想着以后有用,没想到你现在需要。”
许知行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孙德清?”
张涛笑了笑:“海城就这么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大家就都知道了。”
许知行还是没有动。
张涛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把文件放在桌上:“你先看看,有用的话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许知行突然开口:“等一下。”
张涛停下脚步。
“你弟弟的赌债,还清了吗?”
张涛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周文斌的弟弟赌博欠了八十万,两年还清了。”许知行平静地说,“我想问问,你弟弟的赌债,是怎么还清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小舟抬起头,看看许知行,又看看张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涛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知行,你还是这么聪明。”他转过身,眼神变得复杂,“我确实是被派来的。但我来,不是为了害你。”
“说清楚。”
“孙德清父子让我来试探你,看看你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张涛叹了口气,“他们怕了。你把陈德厚送进监狱,又把纪录片播出去,现在全省都在关注这个案子。他们担心你真的查到二十年前的真相。”
许知行冷笑:“所以呢?”
“所以他们想让我劝你收手。”张涛看着许知行,“知行,别查了。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在海城经营了二十年,根子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现在收手,还能保住一条命。”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张涛,”他终于开口,“我不需要你帮。”
张涛皱眉。
“但你也别挡我的路。”
张涛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还是老样子。”他提起公文包,“算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知行,小心点。他们不只是想要证据。”张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想要你的命。”
门关上。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小舟终于忍不住:“许老师,张律师他……到底是敌是友?”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但在他眼里,这片光明之下藏着太多黑暗。
张涛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们想要你的命。”
他不怕死。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连张涛都倒戈了。那他身边,还有谁是真正可以信任的?
周明远?林小满?刘淑芬?
许知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不管谁是敌人,谁是友军,都不能阻止他继续查下去。
二十年前欠下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