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手机震动。
许知行从浅眠中醒来，屏幕上显示周明远的头像。他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沙哑。
“对方上钩了。”
“说。”
“我按照你的计划，在几个论坛发了帖子，暗示你掌握了决定性证据。”周明远的技术宅声音透着兴奋，“不到三个小时，海外IP开始频繁访问你的社交账号。凌晨两点，他们试图通过伪基站定位你的手机——和上次是同一批人。”
许知行坐起身，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线很弱。他扫了一眼墙上的线索板，那里贴满了孙德清父子的照片和资金流向图。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可以确定三个可疑点。”周明远快速报出地址，“城东的写字楼、城南的网吧、还有……”他顿了一下，“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
希尔顿。
许知行皱眉，那可是海城最豪华的酒店。对方住在那里，说明资金充裕到了极点。
“继续监控。”他说，“他们既然想探我的虚实，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许知行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青，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觉，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猎物已经闻到诱饵的味道了。
上午九点，他出现在法律援助中心。陈小舟正在整理案卷，看到他进来，立刻迎上去。
“许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许知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小舟，这几天你帮我盯着点。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您要外出？”
“对。”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我要去见一个人。”
陈小舟犹豫了一下：“许老师，您要小心。那个孙德清……”
“我知道。”许知行打断他，“正是因为知道，才要主动出击。”
他拿着文件夹走出法律援助中心，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律师，我想见你。下午三点，老城区茶馆。是一个人来的。”
许知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鱼儿咬钩了。
下午三点，老城区茶馆。
包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许知行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坐着。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
许知行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周文斌？”许知行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是你？”
周文斌——恒远建筑的金牌法律顾问，第一个副本中许知行的对手。此刻他正坐在茶馆里，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许知行，好久不见。”周文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许知行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代表谁来的？”
“代表谁不重要。”周文斌端起茶杯，“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
“帮我？”许知行冷笑，“当初你在法庭上是怎么对付我的，你忘了？”
“那是工作。”周文斌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五秒，终于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位老对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德清让你来的？”
周文斌没有否认：“他想知道，你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
“那你应该告诉他。”许知行端起茶杯，“我掌握的证据，足以把他们父子送进监狱。”
周文斌的脸色变了变：“许知行，你没必要赶尽杀绝。他们答应，只要你收手，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
“滚。”
周文斌愣住了。
“我说滚。”许知行站起身，“回去告诉他们，二十年前他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周文斌沉默片刻，站起身整理西装：“许知行，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是他们。”
周文斌离开后，许知行独自坐在包间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周文斌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是孙德清在试探他，还是周文斌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手机震动，周明远的短信：“对方IP在希尔顿酒店停留了四十七分钟，然后离开了。目标可能是去见你。”
许知行冷笑。周文斌果然是对方派来的。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周文斌刚才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除非，周文斌和孙德清之间，也存在某种利益冲突。
许知行站起身，走出茶馆。夕阳把老城的巷子染成橘红色，他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警觉地回头。
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男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放着几个餐盒。许知行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但他没注意到，那个外卖男在经过他身边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刘淑芬。
“知行，我查到一些东西。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的安全检查报告，是孙德清亲自签字批准的。还有……”她顿了顿，“你母亲去世前三天，确实去过市区，有人看到她从一家打印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许知行握紧手机：“那家打印店还在吗？”
“已经拆了，十年前就拆了。”刘淑芬说，“但我找到了当年的老板，他还记得一些事。他说，你母亲当时复印的，是一份举报信。”
举报信。
许知行的大脑飞速运转。母亲当年不仅举报了工厂的安全隐患，还留下了书面证据。而那份证据，很可能现在就藏在某个地方。
“刘姨，谢谢。”他说，“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许知行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夕阳。暮色四合，城市的天际线被灯火点燃。
他在明，敌在暗。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对方的下一步棋。
周文斌，这个曾经站在他对立面的精英律师，为什么会突然倒戈？
许知行决定查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