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起来。
许知行看了一眼屏幕,是周明远。他没有接,继续往前跑。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绕到了巷口。
“知行!”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许知行靠墙停下,喘着粗气。
“我监测到你的手机被定位了。”周明远语速极快,“对方用了伪基站信号,一直在追踪你的位置。你现在在哪?”
“幸福路附近。”许知行压低声音,“一条小巷里,有辆黑色轿车在追我。”
“Shit!”周明远少见地爆了粗口,“他们不是简单的跟踪,是要对你下手了。你手机立刻关机,把电池抠出来,快!”
许知行照做。几秒钟后,他从小巷的另一端钻出来,混入了人流。
傍晚的下班高峰期,街道上全是匆匆往家赶的人。他低着头,穿过一个个路口,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西老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知行靠在座椅上,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叫王海的男人说“有人在监视这栋楼”时脸上的恐惧,不像是装的。还有那句话——“那个人,不是陈德厚,也不是孙德清,而是……”
而是谁?
他握紧口袋里的纸条。那是一串手机号码,王海说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昌盛制衣厂的事,就把这个号码给他”。
许知行没有立刻拨打。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出租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这里是许知行的住处,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楼,没有物业,没有监控,住的大多是老年人。
他付了钱,下车前特意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黑色轿车,没有可疑的人。
但他不敢大意。
回到出租屋,许知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所有窗帘,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部备用手机。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只存了几个重要号码。
他开机,拨通周明远的号码。
“是我。”
“怎么样了?”周明远的声音还是带着担忧,“甩掉了?”
“应该是。”许知行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他们能找到我的位置,说明我的手机一直都在他们的监控范围内。”
“所以你之前去见王海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注意到了。”周明远分析道,“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知行,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许知行沉默。
确实,从陈德厚被捕,到纪录片播出,再到孙德清父子的反击,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神经上跳舞。他们花了二十年编织的保护伞,被一点点撕开。
现在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周明远问。
“暂避风头。”许知行说,“他们想让我死,我不能遂他们的愿。”
“明智的选择。”周明远顿了顿,“那个号码,你打算什么时候打?”
“再等等。”许知行看着墙上的线索板,“现在打,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更大的危险里。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孙志远。”许知行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名下的公司,和二十年前的火灾到底有什么关系。李建国说孙德清签字批准了本该被查封的工厂,但孙志远呢?他那时候才多大?”
周明远明白了许知行的意思:“你是说,孙志远可能不只是继承了他爸的势力?”
“不仅如此。”许知行走到线索板前,手指划过一张张照片和文件,“孙志远名下的海诚投资,五年前才开始运作。但昌盛制衣厂是二十年前烧毁的。这中间的时间差,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清理痕迹。”周明远接话,“或者,转移资产。”
“对。”许知行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孙志远出席某次商业活动的合影,“海诚投资的资金来源,绝对不只是正常的商业运作。周明远,你能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最近的财务流向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知行,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陈小舟,还有刘姨,还有我。我们都在帮你。所以……别一个人扛。”
许知行愣了一下。
这种话,如果是以前的他听了,只会冷笑一声,说“你先把自己的事管好”。但现在,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挂了电话,许知行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这间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面贴满线索的墙。
二十年前,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母亲留给他的那枚戒指。二十年后,他有了这些——虽然还是很穷,虽然还是一个人,但至少,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的。
许知行眼神一凛,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贴在门后。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几秒钟后,敲门声响起。
“许老师?”是陈小舟的声音,“您在吗?刘姨让我给您送点吃的。”
许知行松了口气,打开门。
陈小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的脸上带着担忧:“刘姨说您一天没吃饭了,让我给您送来。”
“你怎么找到这的?”许知行没有接塑料袋,而是警惕地看向走廊。
“我……我给您手机打电话,一直关机,我就问周哥。他说您可能在这。”陈小舟挠挠头,“许老师,您没事吧?我听说您被人跟踪了?”
“没事。”许知行接过塑料袋,“进来坐吧。”
陈小舟走进出租屋,看到那面贴满线索的墙,眼睛顿时亮了:“许老师,您又找到新线索了?”
“嗯。”许知行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三个肉包子,“你先吃,我慢慢告诉你。”
陈小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许老师,那个……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们明显是不会放过您的。”
许知行沉默片刻。
“暂避风头,然后反击。”他说,“他们想让我死,我就偏要活着。活着把真相挖出来,活着把他们送进监狱。”
陈小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敬佩:“许老师,我支持您。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许知行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一腔孤勇,觉得只要够硬,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后来他才明白,真正的硬,不是硬碰硬,而是硬到让对方害怕。
“你先回去。”许知行说,“告诉刘姨,我最近可能不方便去法律援助中心,让她帮我盯着点。”
“好的。”陈小舟吃完包子,站起身,“许老师,您小心。”
送走陈小舟,许知行关上门,重新拉上窗帘。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那面线索板。
快了。
二十年的谜团,终于到了要揭开的时候。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