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根据李建国提供的线索,开始追踪那个被遗忘的名字——王德发。
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的法人代表,理论上应该是工厂的老板。但许知行查遍当年的工商档案,却发现这个人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是海城本地人,九十年代末突然出现,注册了制衣厂,随后又在一场大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档案上显示,王德发已于五年前因病去世。
许知行站在海城市殡仪馆的查询窗口前,屏幕上跳出的这行字让他沉默了太久。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他才缓缓退出查询系统。
死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但许知行没有离开。他在殡仪馆大厅坐了整整十分钟,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李建国的话——“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不是毁掉工厂,是毁掉所有可能开口的人。”
如果王德发只是被人推出来的傀儡,那么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会是谁?
他站起身,重新走向查询窗口。
“请帮我查一下,王德发有没有家属记录?”
工作人员输入名字,屏幕闪烁了几下:“有。他有个儿子,叫王海。住在东城区幸福路那边好像是。对了,他老子火化的时候,还是他签字的呢。”
许知行记下地址,立刻离开殡仪馆。
幸福路位于海城东边的老城区,这里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路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许知行按照门牌号找过去,那是一栋四层高的居民楼,一楼住着几位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敲开三楼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男人看到许知行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你找谁?”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许知行出示了律师证:“我叫许知行,想了解一下你父亲王德发的情况。”
男人的手猛地抓住门框,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昌盛制衣厂。”许知行平静地说,“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你父亲是法人。”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关上房门,但许知行已经用手抵住了门框。
“请你离开。”男人压低声音,像是在害怕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想知道真相。”许知行说,“关于那场火,关于你父亲和谁合作。”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犹豫。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楼上某户人家电视机的模糊声响。
终于,男人让开了门。
“进来吧。”他叹了口气,“但你听完就走,别再来找我了。”
许知行走进屋内。房间很小,客厅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男人关上门,反锁,然后示意许知行坐在一张旧沙发的边缘。
“我爸只是个跑腿的。”男人开口,声音很低,“他不是老板,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许知行立即追问:“是谁?”
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他把纸条递给许知行:“这是我爸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昌盛制衣厂的事,就把这个交给他。”
许知行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除此之外呢?”许知行问,“你父亲有没有说过别的?”
男人摇头:“他只说,那场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就是杀人灭口。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帮那些人做事。”
许知行握紧纸条:“那你知道你父亲当年是和谁在合作吗?”
男人突然脸色大变。他快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转身紧张地看着许知行:“你快走。”
“怎么了?”
“有人在监视这栋楼。”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就发现有辆车经常停在楼下,有时候一停就是一天。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许知行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楼下的梧桐树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色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男人:“你父亲有没有提过一个名字?或者,什么特别的人?”
男人想了想:“他说过,有个大人物,从头到尾都在操控一切。那个人,不是陈德厚,也不是孙德清,而是……”
他突然停住了。
“而是谁?”
男人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我爸没说。他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许知行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男人已经打开了门。
“你快走。”男人催促道,“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不会放过你的。”
许知行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海。”男人说,“我爸给我起的。他说希望我能像海一样,什么都能容得下。”
许知行点了点头,走出房间。
他刚下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到刚才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正缓缓驶向他所在的方向。
许知行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小巷。
黑色轿车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