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许知行刚走出出租屋所在的巷子,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知行。”
许知行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驾驶座上的男人四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他分明记得这张脸——童年时住在隔壁单元的李建国哥,那时候他总是把好吃的糖果塞进自己口袋。
“上车聊聊?”李建国微笑着,“我听说你在调查二十年前的事。”
许知行没有动。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记得李建国在他十岁那年搬走了,之后再无联系。
“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重要。”李建国打开车门,“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许知行犹豫了一秒,还是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七点二十分。距离神秘人约定的八点,还有足够的时间。
“你变化很大。”李建国发动车子,打量着身旁的男人,“小时候那个瘦巴巴的孩子,现在成了大律师。”
“你变化也不小。”许知行看着前方,“听说你现在是海城成功人士了。”
“勉强糊口。”李建国轻笑一声,“不像你,专门帮普通人打官司。我看了你的新闻,很佩服。”
许知行不想绕弯子:“你刚才说,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李建国的笑容敛了敛。车子驶入主干道,车流开始密集起来。
“知行,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
许知行的手指微微一动。
“我知道。”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陈德厚已经判了,但他只是棋子。”
“何止是棋子。”李建国打了转向灯,“当年我才十五岁,住在那片家属院。我爸是工厂的副厂长,那天晚上他值班,后来……就没回来。”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你想说什么?”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不是毁掉工厂,是毁掉所有可能开口的人。”
许知行转头看他:“你知道是谁?”
“不完全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李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负责安全检查的,不只是陈德厚。还有一个人,在报告上签了字,批准那个本该被查封的工厂继续生产。”
“谁?”
“孙德清。”李建国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那时候他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后来升任市委书记。二十年了,他早就退休了,但他的势力还在。”
许知行想起刘淑芬的话,孙德清在海城经营二十年,根子深厚。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李建国苦笑:“因为我怕。之前不说,是怕被灭口。现在说,是因为……”他顿了顿,“我查出了癌症晚期,活不了几个月了。”
许知行沉默。
“知行,我憋了二十年。”李建国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每次闭上眼睛,我就能看到那些被烧焦的人。我爸,我妈,还有你妈……我对不起你妈,当年她来我家借过东西,我爸不在家,她等了一会儿就走了。如果那天晚上她没去……”
“够了。”许知行打断他,声音沙哑。
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许知行。
“这是我爸留下的遗物。火灾前三天拍的,你看看。”
照片上,年轻的陈德厚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那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左手戴着一枚款式特殊的戒指。许知行的呼吸骤然停滞——那个戒指,他在四十章的报纸剪影中见过,废墟上的西装男人手上戴着的就是同款。
而那个中年男人,他认识。
是孙德清。
“他……”许知行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还有十分钟。”
许知行抬起头,发现李建国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知行,小心背后。”李建国说,“孙德清的儿子孙志远,最近在到处找你。”
许知行握紧照片,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