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眼前这阵仗，手里的泡面叉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碗里的金鱼还在扑腾，菊花花瓣甩得满桌子都是，场面一度十分肃穆——如果忽略那条鱼脸上“我要告你”的表情的话。
“那个...”林远试图解释，“我可以解释的，这其实是个——”
“意外？”戴眼镜的白大褂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林先生，我们监测到这片区域连续三天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第一天是烤鸡翅膀味，第二天是薯片味，今天...”他看了一眼满桌菊花瓣，“是殡葬风。”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白大褂已经掏出了记录板，刷刷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样本编号003，观测对象：金鱼。异常特征：植物性器官置换...疑似具有祭祀倾向...”
“我没有！”林远立刻举手，“我就是想给它治治鱼鳍！”
小九在脑海里尖叫：“宿主！别说了！越描越黑！”
老陈主任站在两个白大褂身后，搓着手，一脸为难：“小林啊，这两位同志是正规部门的，你就配合一下...”
眼镜白大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林远面前晃了晃——上面印着“超自然现象研究与管控中心”，还有个看起来很官方的公章。
“林远先生，”眼镜白大褂说，“根据《异常能力者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能力评估和登记备案。”
林远：“...啥？”
年轻白大褂抬起头，眼睛发亮：“简单说，就是测测你有多离谱。”
林远：“......”
十分钟后。
林远坐在自家客厅的破沙发上，对面是并排坐着的两个白大褂。老陈主任已经借口“社区还有事”溜了，走之前还给林远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茶几上摆着那碗金鱼。金鱼已经放弃挣扎了，两朵菊花鱼鳍耷拉着，一副“爱咋咋地吧”的摆烂样。
眼镜白大褂——他自我介绍叫李博士——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出一堆仪器。有个像温度计但刻度是“离谱值”的，有个像收音机但天线是螺旋状的，还有个...林远眯眼看了看，那好像是个超市用的条形码扫描枪。
“先从基础测试开始。”李博士拿起“离谱值温度计”，对准林远，“放松，别紧张。”
林远：“我尽量。”
小九在脑海里碎碎念：“宿主，他们会不会把我拆了研究啊？我警告你，我可是有自毁程序的，要是他们敢动我，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哭给你看！”
林远：“......”
“嘀”的一声，温度计上的指针猛地弹到最右边，然后“啪”地一声，炸了。
李博士看着手里冒烟的温度计，沉默了两秒，转头对年轻白大褂说：“小赵，记录：测试仪器过载损毁，初步判断能力强度...爆表。”
小赵刷刷记录，嘴里还在念叨：“爆表...爆表...这得用几号字写...”
李博士又拿起螺旋天线收音机，拧了拧旋钮。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夹杂着像是烤串在铁板上“滋啦”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再来两串腰子”的叫卖声。
“这是...”李博士皱眉。
林远弱弱举手：“那个...可能是我昨天路过烧烤摊的时候...”
收音机突然“嘭”地一声，天线螺旋着飞了出去，在天花板上转了两圈，然后精准地插进了吊灯里。
吊灯晃了晃。
李博士和小赵同时抬头，看着插在吊灯上、还在微微颤动的螺旋天线，陷入了沉思。
小赵记录：“能量具现化倾向...具有物理干涉能力...”
“接下来是能力性质测试。”李博士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个超市扫描枪，“林先生，请你集中注意力，想象一样东西——任何东西都可以。”
林远：“想象什么？”
“随便，但最好是具体的、有实体的物品。”
林远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样东西。
小九突然警觉：“宿主！你在想什么？！我感觉到你的思维在往奇怪的方向——”
已经晚了。
扫描枪发出“嘀”的一声，枪口射出一道红光，照在林远身上。紧接着，客厅里响起了一个机械的女声：
【商品名称：社畜の怨念结晶】
【规格：一颗】
【价格：无价（因为没人想买）】
【保质期：永久（怨念不会过期）】
【温馨提示：本品易碎，小心轻放，避免在周一使用】
林远：“......”
李博士：“......”
小赵的记录笔“咔嚓”一声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碗里的金鱼吐了个泡泡，泡泡升到水面，“啪”地破了，像是在嘲讽。
李博士缓缓放下扫描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先生，你的能力...很特别。”
林远干笑：“我也这么觉得。”
“根据初步评估，”李博士重新戴上眼镜，表情严肃，“你的能力属于‘概念具现化’类，但具现的内容...高度不可控，且与日常生活场景强相关。”
小赵已经换了一支笔，边记边问：“博士，这该怎么分类？烧烤摊系？便利店系？还是...”
“归为‘烟火气异常具现系’吧。”李博士叹了口气，“档案编号暂定...E-114514。”
林远：“这个编号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没什么。”林远把话咽了回去。
小九在脑海里狂笑：“哈哈哈哈114514！宿主你臭了！你臭了啊！”
李博士从箱子里又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递给林远：“这是《异常能力者行为规范手册》，请仔细阅读并签字。另外，每周需要向中心提交一次能力使用报告，不得用于违法犯罪、扰乱公共秩序、恶意整蛊...”
他念了一长串，林远听得头晕。
“等等，”林远抓住重点，“‘恶意整蛊’是什么意思？”
李博士看了一眼碗里的金鱼。
金鱼也看着他，菊花鱼鳍微微颤动。
“...比如把别人的宠物变成食材，或者祭品。”李博士说。
林远：“那是意外！”
“意外也要写进报告。”李博士不容置疑，“另外，中心会定期派人来回访，检查你的能力控制情况。如果发现能力失控或造成不良影响...”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们会考虑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能力抑制、强制培训，或者...”
小赵接话：“或者送去给王教授当研究对象。王教授最近在研究‘离谱能量的实际应用’，正缺素材。”
林远背后一凉。
小九也安静了。
签完字，按完手印，送走两个白大褂，林远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螺旋天线，长长地叹了口气。
碗里的金鱼扑腾了一下，菊花花瓣又掉了几片。
“现在怎么办？”林远问。
小九闷闷地说：“还能怎么办，按他们说的做呗。每周写报告，定期被检查...宿主，咱们成重点监控对象了。”
林远盯着金鱼看了会儿，突然坐起来：“不对，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什么问题？”
“它的鱼鳍。”林远指着金鱼，“总不能一直让它长着菊花吧？这要是被回访的人看见，不得又记我一笔‘持续虐待动物’？”
小九：“...那你想怎样？”
林远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眼睛一亮：“有了！既然我的能力是‘烟火气具现’，那我只要集中注意力，想象‘健康的鱼鳍’不就行了？”
小九：“宿主，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它长了烤鸡翅膀。”
“这次不一样！”林远信心满满，“我已经有经验了！而且刚才李博士不是说了吗，我的能力和日常生活场景相关——鱼鳍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啊！菜市场里那么多鱼，不都有鱼鳍吗？”
小九将信将疑：“...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林远搓搓手，走到鱼缸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集中注意力...健康的鱼鳍...菜市场里活蹦乱跳的鱼...鱼鳍...鱼鳍...”
光芒再次从手中泛起。
小九紧张地监测着能量波动：“宿主！稳住！别想歪了！别想水煮鱼！别想清蒸鱼！别想——”
“啪！”
光芒散去。
林远睁开眼。
金鱼也睁大眼，看着自己的鱼鳍位置。
那里，菊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两把塑料小扇子。
就是那种夜市地摊上卖的、印着“清凉一夏”字样的、一块钱一把的塑料小扇子。
扇子还在微微扇动，带起小小的水流。
金鱼：“......”
林远：“......”
小九：“......”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金鱼突然疯狂地扑腾起来，两把小扇子在水里“哗啦哗啦”地扇，水花溅了林远一脸。
它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一个意思：
我！受！够！了！
而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林远抹了把脸上的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小赵——那个年轻的白大褂。他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尴尬。
“林先生，”小赵隔着门说，“不好意思，刚才忘了给你这个...”
林远打开门。
小赵递过文件夹：“这是下周的‘能力控制培训’通知，时间是周一上午九点，地点在中心三楼培训室。主讲人是王教授...”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
林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客厅里，鱼缸中的金鱼正在用两把小扇子疯狂扇水，水花已经溅到了天花板上。而它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杀了我吧”。
小赵缓缓转过头，看着林远，缓缓开口：
“林先生...”
“你刚才...”
“是不是又没忍住？”
林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见小赵已经掏出了记录板，刷刷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回访记录：对象林远，在备案后一小时内再次实施异常能力使用，造成样本二次变异...变异特征：廉价塑料制品置换...建议：下周培训课加倍...”
林远看着小赵笔下那行越来越长的记录，缓缓抱住了头。
而鱼缸里，金鱼已经扇累了，两把小扇子耷拉着，它翻着白眼，吐出一串泡泡。
泡泡组成了一行字：
“我！要！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