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该做的事。”王洋说,“而且,就算你拿到完整数据,也没用。算法有一个后门,是我和……和张伟一起加的。只要检测到非法用途,就会自动销毁。你的服务器现在可能已经空了。”
这也是谎言,但王洋说得很有底气。李教授盯着他,眼神像要杀人。
“那你就更得死了。”他咬牙说,举起手中的瓶子,“但死之前,你会告诉我后门怎么解除。我有办法让你开口。”
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地上,刺鼻的气味更浓了。然后他拿出一个打火机。
“不!”陈老师想冲过去,但研究生用电击器戳了他一下。陈老师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陈老师!”王洋想过去,但李教授用打火机指着他。
“别动,不然我现在就点火,大家一起死。”李教授说,“告诉我后门解除方法,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你会被慢慢烧死,像张伟一样。”
王洋看着地上的液体,看着打火机的火焰,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陈老师。时间好像变慢了,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闻到化学品的刺鼻味,能看到李教授疯狂的眼神。
预言要成真了。火灾,今天,这里。
但他想起张伟的话:“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但改变需要代价。”
代价是什么?
王洋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他和陈老师死在这里,不能让李教授拿到算法,无论是不是完整的。
他看向研究生。那个年轻人很紧张,手在抖,眼神里有一丝犹豫和恐惧。他不是李教授,他只是被拉下水的学生。
“同学,”王洋对他说,“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帮他杀人,你一辈子就完了。你父母知道你读研是为了做这个吗?”
研究生愣了一下,手抖得更厉害。
“别听他的!”李教授吼道,“事成之后,钱够你花一辈子!想想你的前途!”
“前途?”王洋继续说,“坐牢的前途?还是背着人命躲一辈子的前途?你现在放下,还能算自首,算从犯。如果等真的杀了人,你就是杀人犯!”
研究生看着地上的化学液体,看着打火机的火焰,又看了看王洋和陈老师。他的脸白了。
“我……我不想杀人……”他喃喃道,手垂了下来。
“废物!”李教授骂了一声,突然把打火机扔向地上的液体。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王洋想扑过去接,但来不及了。陈老师还倒在地上,在液体旁边。
就在打火机要落地的瞬间,地下室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彻底的、瞬间的黑暗。然后,应急灯亮起,昏暗的红光。
打火机掉在地上,但没有点燃液体。它静静地躺在那儿,火焰已经熄灭了。
不,不是自己熄灭的。王洋看到,在打火机落下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液体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不,不是吸走,是……冻结了。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什么……”李教授愣住了。
地下室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王洋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墙壁上结起了霜花,设备表面蒙上了一层白霜。
“不可能,空调没开……”李教授看向空调出风口,那里在冒出白雾,但不是冷气,是更浓的、翻滚的雾气。
雾气中,有影子在凝聚。
一个,两个,三个……很多个。
是机房里的那些身影,那些被困的灵魂。他们从雾气中走出,半透明,散发着寒意。走在最前面的,是张伟,然后是陈峰(2009),还有其他人,那些死在多媒体楼里的人。
“不……不可能……”李教授后退,撞到桌子上。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张伟说,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冰冷而空洞,“那些数据里,有我们的意识碎片。你激活了他们,也激活了我们。”
“算法不是工具,是坟墓。”陈峰(2009)说,“是我们这些枉死者的坟墓。你打开了坟墓,就得承受后果。”
灵魂们向李教授走去。李教授尖叫,抓起桌上的东西扔过去,但东西穿过他们的身体,毫无作用。
“别过来!滚开!”他挥舞着手臂,但灵魂们围住了他。
研究生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王洋趁机跑到陈老师身边,扶起他。陈老师还有意识,但很虚弱。
“我们得走……”陈老师说。
“等等。”王洋看向那些灵魂,看向张伟。
张伟也看向他,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情绪。
“王洋,带他走,离开这里。”张伟说,“我们会处理剩下的事。算法数据,我们会彻底销毁,包括所有备份。这是我们的执念,由我们来终结。”
“那你们呢?”王洋问。
“我们会离开,终于能离开了。”张伟说,他的身影在变淡,但这次不是消散,而是变得……透明,变得轻盈,“谢谢你,王洋。谢谢你给了我们解脱的机会。现在,走吧。”
灵魂们彻底围住了李教授。李教授的尖叫声在低温中变得扭曲,然后突然停止。
王洋不再犹豫,他扶着陈老师,冲向门口。研究生也连滚爬爬地跟着他们。
他们冲出地下室,冲上楼梯,冲出一楼大厅,冲到阳光下。
外面阳光灿烂,学生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正常。他们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里面……”陈老师看向实验楼。
“结束了。”王洋说。
几秒钟后,实验楼的火警警报响了。但不是火灾,是低温警报。地下室的门缝里冒出白雾,雾气所到之处,地面结霜。
消防车来了,警察来了。学校封锁了实验楼。李教授被抬出来时,还活着,但眼神空洞,浑身冰冷,一直在喃喃自语:“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像是疯了。
研究生自首了,交代了一切。警方在李教授的服务器里找到了部分算法数据和非法收集的学生信息,还找到了2009年项目的一些残存记录,虽然不足以直接定罪,但结合研究生的证词和李教授的精神状态,案子在调查中。
至于地下室发生了什么,官方解释是化学试剂泄漏导致意外低温事故。灵魂、鬼魂、算法,这些没有被提及,也无法被证实。
陈老师受了点轻伤,休养几天就好了。他再也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但看王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王洋回到了正常生活。期末考结束,暑假开始。621机房的传闻还在,但再也没有人报告看到它。多媒体楼六楼的那面墙,就是一面墙。
他的“直觉”能力慢慢消失了。不再有关于死亡的预感,生活回归平静。偶尔,他还会梦到那个机房,梦到张伟和陈峰,但不再是噩梦,更像是一种……告别。
7月的一个下午,王洋在图书馆查资料,偶然看到一条旧新闻,2009年6月本地报纸的电子版。
“XX大学一机房发生火灾,一名大二学生不幸遇难。据悉,该生当时在机房通宵学习,疑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学校表示将加强安全管理……”
下面是遇难学生的照片,黑白,不太清晰,但能认出是张伟年轻的脸。
新闻旁边还有一条小消息:“同日,该校另一名大二学生被发现溺亡于校园湖中,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落水。近期期末压力大,请同学们注意安全……”
那是陈峰。
王洋关掉页面,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阳光很好,树影斑驳,学生们抱着书走过,笑声清脆。
一切都过去了,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他,陈峰,陈老师,还有那些死在2009年的人,他们的生命因为那个夏天交织在一起,又因为另一个夏天终于解开。
代价是什么?王洋想。是直面恐惧的勇气,是承担责任的决心,是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要去尝试的坚持。
还有,是对生命的敬畏。算法可以预测死亡,但无法定义生命。在数据之外,在概率之外,有更重要的东西:选择,联结,记忆,和那些即使在死亡之后依然留存的东西。
王洋拿出手机,给陈峰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很快有了回复:“好,老地方。”
他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给大楼镀上金边,六楼的窗户反射着暖光。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栋普通的楼。
但王洋知道,有些故事,即使看不见,也依然存在。在记忆里,在时间里,在那些选择勇敢面对的人心里。
他转身,走进盛夏的阳光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