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感到一阵反胃。李教授，那个看起来温和疲惫的教授，是杀人犯？
“可李教授今天还跟我谈，他还很担心我……”王洋说。
“他在演戏。”陈峰（2009）说，“他一直都在演戏。2009年后，他成了教授，有了地位，但他一直害怕。害怕621的传闻，害怕有人发现真相。所以每次有学生报告看到621，他都会第一时间介入，安抚，解释，把一切说成幻觉或压力。他在控制叙事，确保秘密不被揭开。”
“那算法呢？自毁程序呢？”王洋问。
“算法是真的，自毁程序也是真的。”陈峰（2009）说，“但密码不是20090616。那是李老师告诉张伟的假密码，如果运行，不会自毁，反而会把所有数据传输到某个服务器。真密码是我设置的，只有我知道。”
“是什么？”王洋追问。
陈峰（2009）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另一个陈峰：“你刚才在想的数字，是对的。我的生日，1990年8月17日。但不是作为密码，是作为确认码。密码是陈峰的忌日，2009年6月12日。两个数字一起输入，自毁程序才会真正启动。”
王洋赶紧在密码框输入20090612，然后看向陈峰（现在的）：“确认码，19900817。”
陈峰输入。屏幕闪烁，出现进度条：“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机房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细微的震动，从墙壁，从地板，从每台电脑里传来。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电脑屏幕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熄灭。
“我们得出去！”王洋喊道。
“出不去。”陈峰（2009）说，“自毁程序启动时，机房是封闭的。这是为了防止外部干扰。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他看向另一个自己，“因为有两个陈峰在这里。一个生者，一个死者。我们的存在，形成了一个悖论，一个时间上的漏洞。这个漏洞，也许能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离开的门，或者……”陈峰（2009）没有说完，他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存在是因为算法的维持，算法要销毁了，我也会消失。但你们可以走。听着，当倒计时到10秒时，你们两个要同时触碰那面墙。”
他指向对面那面墙，原本封死的、没有窗户的墙。
“然后呢？”王洋问。
“然后想着要离开，强烈地想。你们的意识会形成共振，在屏障上打开一个缺口。但记住，只有几秒钟，错过了，就永远困在这里了。”陈峰（2009）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轻，“还有，王洋，那个预言……不一定会成真。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但改变需要代价。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什么代价？”
但陈峰（2009）没有回答。他完全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倒计时：30秒。
“现在怎么办？”陈峰（现在的）问，声音在颤抖。
“照他说的做。”王洋拉起陈峰，跑到那面墙前。墙是实心的，冰冷的，没有任何门的痕迹。
倒计时：20秒。
机房的震动更剧烈了。天花板上有碎片掉下来，电脑屏幕一个接一个地爆炸，迸出火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臭氧味。
倒计时：15秒。
王洋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看向刚才那台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14，13，12……
但在屏幕的角落，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到：“数据备份中……备份目标：外部服务器。”
自毁程序在运行，但数据还在备份？这意味着什么？
倒计时：10秒。
“碰墙！”王洋大喊。
他和陈峰同时把手按在墙上。冰冷的触感，然后是……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墙面传来，像是有生命一样。
倒计时：9秒。
墙在软化。不是变软，是变得模糊，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王洋能看到墙的另一边，是楼道，是应急指示灯的绿光，是真实的世界。
倒计时：8秒。
“想着离开！拼命想！”王洋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意念：离开，离开这里，回到正常世界，回到生活，回到……
倒计时：7秒。
墙开了。不是门打开的那种开，是墙融化了，出现了一个洞，刚好够一个人通过。洞外面就是楼道，真实，清晰。
倒计时：6秒。
“走！”王洋把陈峰往前一推。陈峰踉跄着穿过墙洞，到了外面。他转身伸手：“快！”
倒计时：5秒。
王洋正要跨出去，眼角瞥见机房中央，那台电脑的屏幕上，倒计时下面，又出现了一行字：“备份完成。数据传输至：李建明个人服务器。”
李建明，李教授的全名。
自毁程序是假的，或者不完整。李教授早就准备了后手，算法数据会被备份到他那里。他这些年所谓的研究，所谓的关心，都是为了这个——获取完整的算法数据。
倒计时：4秒。
王洋犹豫了。如果他出去，算法数据就落到李教授手里。一个能预测死亡的算法，落到一个杀人犯手里，会用来做什么？
“王洋！快啊！”陈峰在外面喊。
倒计时：3秒。
王洋做出了决定。他转身冲回电脑前，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要中断备份，要真正销毁数据。但需要管理员权限，需要……
他想起了张伟。张伟的意识曾被困在这台电脑里，他是这台电脑的“管理员”。
“张伟！如果你还在，帮我！”王洋对着空气喊。
倒计时：2秒。
键盘自己动了。没有人触碰，但按键在下陷，字符出现在屏幕上：一串复杂的命令，强制终止所有进程，物理格式化硬盘。
倒计时：1秒。
屏幕闪烁，出现红色警告：“强制终止可能造成不可逆损坏。确认？”
王洋按下回车。
倒计时：0秒。
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不是光，是纯粹的、没有颜色的白。王洋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种高频的嗡鸣在耳边响。他感到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然后，声音回来了。先是遥远的，模糊的，然后越来越清晰：警报声，人声，脚步声。
“这里！这里有人！”
王洋睁开眼。他躺在多媒体楼外的空地上，周围围满了人。保安，校医，陈老师，还有……李教授。
陈峰跪在他旁边，抓着他的肩膀：“王洋！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王洋坐起来，头痛欲裂。他看向多媒体楼，六楼的位置，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621。那面墙还是墙。
“发生了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你不记得了？”陈老师说，他脸色很难看，“你和陈峰跑到六楼，然后……整层楼都断电了，监控也断了。等我们找到你们时，你们躺在这里，昏迷不醒。保安说看到六楼有奇怪的闪光，然后你们就从楼里出来了，但你们自己走出来的，还是被什么……送出来的？”
王洋看向陈峰，陈峰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
“我们……我们在找地方复习，可能太累了，晕倒了。”王洋说，这个借口很烂，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
李教授走过来，蹲下身，看着王洋：“王洋，你们真的只是复习吗？有没有……看到什么？遇到什么？”
他的眼神里有探究，有关切，但王洋现在看到了更多——有一丝紧张，一丝恐惧。
“没有，什么都没看到。”王洋说，“就是突然断电，然后我们就往外跑，后来就不记得了。”
李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站起来：“没事就好。期末压力大，要注意休息。陈老师，送他们回宿舍吧，好好休息。”
回宿舍的路上，三人都没说话。到了宿舍楼下，陈老师说：“王洋，明天，不，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得好好谈谈。”
王洋点头。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睡得很沉。陈峰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最后回去干什么？差点出不来！”
“数据在备份，备份到李教授那里。”王洋说，“我不能让他拿到。”
“你阻止了？”
“我不知道。”王洋说，“我运行了强制格式化，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而且……”他想起那白色的光，那奇异的感觉，“我觉得，我可能没有完全阻止。”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王洋摇头，他感到极度疲惫，“先睡吧，天亮再说。”
他爬上床，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这次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刺眼，王洋坐起来，感到全身酸痛，像跑了马拉松。他看向手机，6月15日，下午2点17分。
6月15日，预言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