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陈峰要去举报,我阻止了他。我说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但那天晚上,他失踪了。三天后,他的尸体在学校的湖里被发现,警方说是意外落水,但我不信。张伟和李想也不信,他们很害怕,想退出项目,但我劝他们继续,我说我们需要完成算法,拿到完整的代码,才能证明它的危险性。”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2009年6月15日晚上,张伟和李想在621机房做最后的调试。我本打算过去看看,但临时有事没去成。然后……就起火了。消防队来了,但火势太大,等扑灭时,张伟已经……李想幸运一点,他在窗户边,消防员把他救出来了,但全身60%烧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后来他退学了,回了老家,我再也没见过他。”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学生的喧闹声,隔壁办公室的电话铃声,但这些声音都显得很遥远。
“那621机房呢?”王洋问。
“火灾后,621就封闭了。后来学校装修,那间机房被拆了,改成了设备间。但很奇怪,从那以后,每年期末季,都会有学生报告说看到了621,进去了,用了电脑。但每次我们去查,那里都只是一面墙。我们换了门牌,重新布局,甚至请了大师做法,都没用。621就像……卡在了时间和空间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会再次出现。”
“特定的条件是什么?”王洋问。
“急需用电脑,但找不到位置;坚持寻找,不轻易放弃;最后,在午夜时分。”李教授说,“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可能会找到621。但进去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出来的人,都会忘记里面的大部分事,只记得用了电脑,写了作业。而且他们的作业,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好,好到超出他们平时的水平。”
“就像我一样。”王洋说。
“是的,就像你一样。”李教授看着他,“但你记得的比别人多,多得多。你记得日记,记得代码,甚至……记得张伟,对吗?”
王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李教授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
“王洋,那个算法,没有完全销毁。”他说,“2009年火灾后,我们以为所有的数据、所有的代码都烧毁了。但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没有。算法的核心部分,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留在了那个空间。它一直在运行,在学习,在进化。而进去的人,他们的思维会被算法捕捉,成为它训练数据的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出来的人,编程水平会突然提高——他们在无意中,被算法‘训练’了。”
王洋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昨晚,他沉浸在代码中的那种状态,那种超常的专注和理解力。那不是他的真实水平,是算法在影响他,在提升他。
“那我会怎么样?”他问。
“我不知道。”李教授诚实地说,“以前从621出来的人,除了编程水平提高,没有其他异常。但你是第一个记得这么多细节的人,也是第一个在出来后还能写出相关代码的人。这说明你和算法的连接,比任何人都深。”
王洋想起电脑里那段完美的代码,想起脑子里清晰无比的记忆。这不是礼物,这是诅咒。
“有没有办法切断连接?”他问。
李教授摇头:“如果有,我早就做了。这十四年,我一直在研究,试图理解那个算法,理解621现象。但我失败了。那超出了现代科学的理解范畴,它涉及意识、数据、时间和空间的某种……融合。我只能推测,张伟的意识,或者其他死者的意识,和算法融合了,形成了一个自洽的循环。进去的人,会成为这个循环的一部分,被它影响,也影响它。”
办公室又陷入沉默。王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晚敲出了他这辈子写过的最好的代码,也触碰了一个死了十四年的人的意识。
“李教授,”陈老师开口了,“那现在怎么办?王洋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李教授再次说,他看起来很疲惫,“但我建议王洋,离多媒体楼远一点,特别是六楼。如果可能,暂时不要碰编程,不要接触任何可能触发记忆的东西。观察一段时间,看有没有其他症状。”
“症状?什么症状?”
“幻觉,记忆混乱,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或者……”李教授顿了顿,“或者,开始预测周围人的死亡。”
王洋猛地抬头。
“那个算法,”李教授缓缓说,“是死亡预测算法。如果你和它的连接太深,你可能会……继承它的能力。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你可能会开始看到一些东西,关于别人,也关于你自己。”
王洋想起昨晚在屏幕上看到的预测结果。他的名字,87.3%的概率,6月15日,火灾。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我看到了关于自己的预测,那一定会发生吗?”
李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王洋。但根据历史数据,从621出来的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意外死亡率是普通学生的三倍。我不知道是算法影响了现实,还是这些人本身就更容易遇到危险。但我建议你,一定要小心,非常小心。”
离开办公室时,王洋感到脚步沉重。陈老师送他到楼下,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也许只是压力大。期末了,大家都这样。好好复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王洋点点头,但心里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王洋试图恢复正常生活。上课,吃饭,睡觉,复习。但他总忍不住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张伟,想起那些代码,想起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个可怕的概率。
他开始做噩梦。每晚都梦到那间机房,梦到键盘敲击声,梦到半透明的人影,梦到火,梦到自己被困在房间里,门打不开,窗外是封死的墙。
他的编程作业交了,教授给了满分,还当众表扬,说这是近几年见过的最优秀的课程作业。同学们羡慕,但王洋高兴不起来。他知道那不是他写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还发现,自己确实多了一些“能力”。不是预测死亡那么夸张,而是一种模糊的直觉。看到一个人,他会突然有种感觉,这个人近期会不会有麻烦。有时准,有时不准,但准的时候居多。
比如,他看到室友陈峰,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说:“陈峰,你这几天别骑自行车。”
陈峰莫名其妙:“为什么?我天天骑啊。”
“反正……小心点。”王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二天,陈峰骑车去图书馆,刹车突然失灵,撞到树上,手臂擦伤。不严重,但很吓人。
比如,他看到同班一个女生,脑子里闪过“水”这个字。他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说:“同学,你这几天离水边远点。”
女生瞪他一眼:“你有病吧?”
三天后,女生在游泳池差点溺水,救生员及时救起。
王洋越来越害怕。这种“直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他开始避免和人接触,避免出门,整天待在宿舍里。但待在宿舍也不安全,因为他的室友们,他每天都能看到他们,每天都会有“直觉”。
他看到另一个室友,脑子里出现“电”字。他偷偷检查了宿舍的插线板,发现有个插座接触不良,冒火花。他报修了,避免了可能的事故。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能永远这样,不能永远活在恐惧中,不能永远预见别人的不幸却无能为力。
6月10日,离6月15日还有五天。
王洋的“直觉”开始指向自己。他越来越频繁地看到幻象:火,烟雾,热浪,还有打不开的门。每次路过多媒体楼,他都会心悸,会出汗,会忍不住看向六楼的方向。
621在召唤他。
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在那个预言的日子之前,他必须回到621,找到答案,解决这一切。
但他不敢一个人去。他想到了陈老师,想到了李教授,但最终,他找到了一个人——陈峰,他的室友,那个骑车受伤的陈峰。
“陈峰,你相信我吗?”一天晚上,王洋问。
陈峰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信啊,怎么不信。你上次让我小心自行车,我还真出事了。你这嘴开过光吧?”
“不是开玩笑。”王洋严肃地说,“我遇到一件事,很严重的事。我需要你的帮助,但可能有危险。”
陈峰暂停了游戏,转过身:“什么事?你说。”
王洋说了。从那个期末的夜晚开始,到621机房,到张伟,到算法,到死亡预测,到自己的“直觉”。他说了整整一个小时,陈峰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说完后,宿舍里一片沉默。另外两个室友早就睡了,鼾声轻微。
“所以,”陈峰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你遇到了鬼,鬼给了你超能力,但超能力会害死你。而你要在预言成真的那天之前,回到闹鬼的机房,解决这一切。”
“听起来很荒谬,但就是这样。”王洋说。
陈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也见过。”陈峰说,声音很低,“不是621,是别的地方。我奶奶去世前,我梦到她跟我说再见。我小时候,在老家老房子里,见过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但家里人说那里从来没人住过。我相信有我们解释不了的东西存在。所以,我信你。”
王洋感到眼眶发热。他没想过陈峰会这么容易相信。
“那你会帮我吗?”
“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