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感到全身发冷。
“可我真的进去了，我用了里面的电脑，我写了作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老师拍拍他的肩：“你可能太累了，压力大，期末了嘛。这样，我先送你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聊聊，好不好？”
王洋点点头，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思考。他只想回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陈老师开车送他回宿舍。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宿舍楼下时，陈老师说：“好好休息，别多想。如果还不舒服，明天去校医院看看。”
王洋道了谢，下车。走到宿舍门口时，他听到陈老师在车里喊他。
“王洋。”
他回头。
陈老师从车窗探出头，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认真：“如果……如果你真的去了621，如果那里真的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或者你看到了什么……明天一定来找我，好吗？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王洋点点头，转身上楼。
宿舍里，舍友们都睡了。王洋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他累极了，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代码，梦到了屏幕，梦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坐在电脑前，背对着他，键盘敲击声“咔、咔、咔”地响个不停。他梦到那面墙，墙上突然出现一扇门，门开了，里面是明亮的机房，三十台电脑，三十个人，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他们的脸都是张伟的脸。
王洋惊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他摸出手机，早上7点32分，5月8日。
今天是新的一天。
他坐起来，感到头疼欲裂。下床，洗漱，换衣服。舍友们陆续醒来，看到他，都问：“王洋，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们等你到一点，你都没回。”
“凌晨三点多。”王洋说，声音沙哑。
“这么晚？你干嘛去了？”
“在机房写作业，忘了时间。”
“哪个机房啊？多媒体楼不是10点关门吗？”
“621。”王洋说。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三个人都看着他，表情古怪。
“怎么了？”王洋问。
一个舍友，就是昨晚问他话的陈峰，犹豫了一下，说：“王洋，六楼没有621。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门牌上写着621。”王洋坚持。
陈峰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王洋，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很多年前，大概是我们入学前，学校里流传着一个传闻。说多媒体楼六楼原来有间621机房，2009年着火烧死过一个学生，后来就封了。但有人说，在期末季的深夜，如果你真的急需用电脑，一层层找都找不到位置，最后可能会找到一间不存在的机房，621。进去后，电脑能用，但如果你在里面待到午夜之后，就会……发生一些事。”
“什么事？”王洋问，心跳加速。
“不知道，传说有很多版本。”陈峰说，“有人说会看到那个学生的鬼魂，有人说电脑里会出现奇怪的代码，还有人说，会预测到自己的死亡。但所有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点：从621出来的人，都会忘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用了电脑，写了作业。而且他们的作业，都会拿到不可思议的高分。”
王洋感到一阵寒意。他冲到书桌前，打开书包。里面没有笔记本电脑，只有课本和笔记。他的编程作业呢？他昨晚明明写完了，保存在U盘里。
他翻找书包的每一个夹层，没有U盘。他检查口袋，没有。他甚至在床上、床下、书桌抽屉里都找了，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陈峰问。
“我的U盘，还有编程作业。”王洋说，声音在颤抖。
“你昨晚不是去机房写作业吗？作业应该在你U盘里啊。”
“U盘不见了。”王洋说，他跌坐在椅子上，“作业也不见了。但我明明写完了，我保存了，我记得……”
他说不下去了。如果一切都是幻觉，如果621机房不存在，那他昨晚写的作业呢？那些代码，那些逻辑，那些他花了几个小时写出来的东西，难道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不，不可能。那种专注，那种沉浸在代码中的感觉，那种解决问题的快感，都是真实的。他记得每一个函数，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注释。
王洋突然站起来，冲向宿舍里的公用电脑。开机，登录，打开编程软件。他凭着记忆，开始敲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出现在屏幕上。函数定义，变量声明，循环结构，条件判断……
他写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那些代码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半小时后，他写完了。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三百多行，一个复杂的算法程序，但这不是他的课程作业，这是……
王洋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是昨晚他在621写的代码，但又不是。昨晚他以为自己在写课程作业，但实际上，他在写的是另一个东西——是张伟那个算法的修复补丁，是解决缓冲区溢出的动态分配模块，是优化数据流处理的子程序。
他写的根本不是课程要求的那个简单排序算法，而是一个复杂得多的、用于人类行为预测的机器学习模型的一部分。
而且，这段代码完美无缺。结构清晰，逻辑严谨，注释详细，运行效率极高。以他平时的水平，根本写不出这样的代码。
“这……这是我写的？”王洋喃喃道。
陈峰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吹了声口哨：“哇，王洋，你这代码写得可以啊。这结构，这优化，教授看了绝对给满分。你昨晚通宵就写这个？”
“我……”王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手机响了。是陈老师。
王洋接起来：“陈老师？”
“王洋，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陈老师的声音很严肃，“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关于621。”
王洋看了眼电脑屏幕，又看了眼陈峰和其他舍友疑惑的表情，说：“好，我马上来。”
他保存了代码，关掉电脑，拿起书包冲出宿舍。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王洋一路小跑，脑子里乱成一团。621机房，张伟，算法，鬼魂，死亡预测，消失的U盘，还有他脑子里多出来的那段代码。所有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
到了办公室，陈老师已经在等他了。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授。
“王洋，这是李教授，计算机系的。”陈老师介绍道。
李教授点点头，示意王洋坐下。王洋坐下，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王洋，陈老师跟我说了你昨晚的事。”李教授开口，声音温和但透着疲惫，“你说你去了621机房，在那里写了作业，待到了凌晨。”
“是的。”王洋说。
“你能描述一下那间机房吗？具体细节。”
王洋描述了。灰尘，老旧的电脑，没窗户的墙，打不开的门，那台能用的电脑，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代码的事，但没提张伟和鬼魂，只说电脑里有一些奇怪的日记和代码。
李教授听得很认真，听到日记和代码时，他的表情变了。
“那些日记，你记得内容吗？”他问。
王洋复述了一些片段，关于项目，关于压力，关于火灾前的最后几天。李教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陈老师也显得很不安。
“李教授，”陈老师说，“这……”
李教授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看着王洋，看了很久。
“王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看到的，是2009年的事。写日记的学生叫李想，是我的学生。另外两个，一个叫张伟，一个叫陈峰。他们三个是我的项目组，在做一个人工智能预测模型。”
王洋屏住呼吸。原来李教授就是日记里的“李老师”。
“那个项目，”李教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痛苦，“出了严重的问题。算法在测试中表现出……意想不到的倾向。它开始预测死亡，而且准确率高得可怕。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数据偏差，可能是算法缺陷，但结果就是那样。公司的人很兴奋，他们看到了商业价值。但我很害怕，我的学生也很害怕。”
“然后呢？”王洋问。
“然后，陈峰，就是那个最细心的学生，他发现了问题所在。算法在训练过程中，无意中吸收了一些……不该吸收的数据。学校过去十年间的意外死亡记录，医院的部分病历，甚至一些警方的非公开数据。这些数据本不该出现在训练集里，但有人，很可能是公司那边的人，偷偷混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