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棠洐发现不对劲。
他晚上十点半去查违禁品,进门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烟味。
褚野靠在床头,窗户开着,夜风往里灌,烟味被吹得几乎闻不出来——但棠洐的鼻子对这种味道异常敏感。
他扫了一眼房间,床头柜上干干净净,烟灰缸早就被他收走了,垃圾桶也清空了。
窗台上没有新的焦痕。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股烟味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方向不对。
棠洐没说什么,查了抽屉,查了书柜,查了所有可能放东西的地方。
“明天早上八点。”
“知道了。”褚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棠洐走出去,带上门。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转身下楼,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的脏衣篓里堆着褚野这两天的衣服——管家老周每天早上会来收走清洗,今晚还没来得及收,棠洐蹲下来,一件一件拎出来闻。
第三件,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口和胸口的位置烟味最重。不是蹭上去的那种,是穿着抽烟时被熏的,味道渗进了纤维里。
他把卫衣放下,又在脏衣篓底部翻出一个团成团的黑色塑料袋。
打开,里面是七八个烟蒂,有几个抽到了过滤嘴,烧焦的海绵变形扭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棠洐蹲在那里,看着手里那团塑料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四天前褚野站在房间门口,把三瓶酒和五六条烟交出来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还有吗”,褚野说“没了”。他当时看着褚野的眼睛,信了。
然后第二天,他发现褚野半夜坐在窗台上抽了一根。
他没深究,觉得一根半根的戒断反应,可以理解。
但这一袋子,偷偷摸摸的,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把塑料袋系好,拎着上楼。
路过玄关的时候,他瞥见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下午到的,他还没来得及拆。
弯腰捡起来,撕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木制的板子——他前天在网上下单买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块长方形的戒尺,紫光檀的,拿在手里有些分量。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也许是第一天看到褚野手臂上那些疤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发现他在窗台上抽烟的时候。
总之他觉得需要一个东西,一个比皮带更正式的东西,皮带是那天早上手边唯一的工具,但用皮带抽学生不太像话——不像一个老师该用的方式。
他把戒尺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连快递盒子一起拿上了楼。
褚野房间的灯还亮着,棠洐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褚野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到他进来,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他看到了棠洐左手拎着的那个塑料袋,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棠洐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哪来的。”
褚野盯着那个袋子,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来,那个表情棠洐很熟悉——是当年在课堂上被他当众批评时的那种倔强,混着不服气和心虚,死撑着的倔强。
“我问你,烟哪来的。”
“买的。”褚野的声音硬邦邦的,“学校门口便利店,二十块一包。”
“什么时候买的。”
“你收走那些之前。”
棠洐低头看着他。
褚野坐在床上,比他矮了一大截,但梗着脖子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跟他杠。
二十二岁的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要不是罪证摆在面前,大概能一直瞒下去。
“也就是说。”棠洐的声音很平,“你那天交出来的烟只是一部分。藏了一部分,骗我说没了。”
褚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心虚,是恼羞成怒的前兆。
“对,我骗你了。”他忽然抬起头来,语气变得冲起来,“怎么了?不就是几根烟吗?你收了一次我就能再买,你收了第二次我还能再买,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我下楼走十分钟就有一家。你能收多少?你能盯我多久?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
“站起来。”
两个字,直接把褚野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褚野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站起来了,也许是习惯了服从,也许是因为棠洐的语气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起了两年前的课堂——那时候棠洐说“站起来”的时候,全班都会自动起立。
棠洐把那块紫光檀戒尺从快递盒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纸盒子扔进垃圾桶,木头敲击柜面的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指关节叩在桌面上。
褚野看到那块板子,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意外、愤怒、委屈,还有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期待的紧张。
“趴下。”
褚野没动,他盯着那块戒尺,又抬头看棠洐,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又不是我爹。”
“我不是你爹。”棠洐说,“我是你老师,你自己答应的,学业、生活,都归我管,烟酒刀片,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你骗我,就是错了。”
褚野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眼睛开始发红。
他不怕跟人吵架,不怕跟人打架,甚至不怕跟人对着干到鱼死网破。
但他怕这个。
怕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平静的、不带任何侮辱意味的管教。
因为这让他没有还手的理由,没有反抗的支点,只能站在那里,被迫面对自己做错了的事实。
“趴下。”棠洐重复了一遍,“不要让我说第三次,你付不起代价。”
褚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双手撑在床沿上,弯下腰趴了下去。
后背绷得笔直,肩膀耸起来,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单薄,T恤下面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棠洐拿起戒尺,走过去,点了点他的腰际。
“裤子。”
“???”
…
“老师…能不能不…”
“不能。”
“…”
褚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扒了裤子打,他爸最生气的时候也就只是隔着裤子踹他几脚,在他看来,那是比在大庭广众之下扇巴掌还要窒息的事。
但棠洐让他脱。
…褚野动了,腰带被解开,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乌龟,褪到臀腿交界就不动了,只露出不到三指宽的皮肉。
棠洐静静看着他表演,戒尺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左手心,一下,两下…
然后他也动了,将褚野的手拍走,让人以跨立的手部姿势背好,然后将裤子一拽到底,褪到脚踝。
!!等到褚野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戒尺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脆。
木头打在皮肉上和皮带的闷响完全不同,是一种更锋利、更直接的声音。
褚野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嘴里闷哼了一声,但很快咬住了。
棠洐没有停。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落点精准地错开,覆盖了从臀峰到大腿后侧的区域。
没有布料的遮挡棠洐更能清晰的看到褚野皮肉的状况,哪里还能打,哪里已经肿了,哪里估计要疼三天…
棠洐从不记数,也不说话,一下接着一下,节奏不快,没有任何停顿。
褚野的手开始抖了,可棠洐还是没出声,交叠在后背的手互相扣着,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紧接着,戒尺偏离了臀腿,抽在他的右手臂上,褚野条件反射的缩手。
“起来。”
褚野以为棠洐放过他了,扶着床爬起来,但事实证明,还是他想多了。
“伸手。”棠洐静静等着。
“…老师…”褚野的脸上汗水混着泪水混着鼻涕,说不上来的狼狈,但很显然,棠洐并不懂怜香惜玉。
“加一条规矩,任何话都不要让我重复,五秒钟内没有反应,责罚翻倍。”
褚野将两只爪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来,止不住的想缩,棠洐立在他身侧,戒尺先是搁在他手心,转而猛的抽落,留下一道鲜红的尺印,贯穿双手。
棠洐停下来,戒尺又搁在他手上。
“为什么打你。”
“…我…不扣自己了…”
棠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收回戒尺,敲了敲他的大腿。
“趴回去。”
“…”
“五…四…三…”
数到二的时候褚野做了一件让他和棠洐都愣住的事情,他抬手环住了棠洐的腰肢,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
“……”
褚野的呼吸又急又重,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老师,疼…”
“我不疼。”棠洐的身体格外僵硬,攥着戒尺的手用力到发抖。
“起来。”
“疼…”
从住进来到现在,他和褚野除了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几乎没有别的过界行为,这是第一次,而且还是褚野主动的。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骗你。”
“还有呢。”
沉默。
“说话。”
“……抽烟。”褚野的声音从西装布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该抽烟,不该藏烟,不该骗你。”
“起来。”
“…”
褚野慢慢地退出身去,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鼻涕眼泪蹭了棠洐一身,他站在床边,一只手想扶着床沿,另一只手又想去揉身后,整个人狼狈脆弱到极点。
棠洐把那个装着烟蒂的塑料袋拿起来,捏紧。
他说:“好好反省。”
然后他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拎着戒尺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疼就记住,下次再犯,翻倍。”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棠洐靠在墙壁上,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里那块紫光檀戒尺。
戒尺的边缘沾了一点木屑,是他刚才用力的时候从表面蹭下来的,只有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他把戒尺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褚野没有迟到,七点五十五分,他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棠洐把当天的文献推过去,什么也没说。
褚野接过文献,低头翻了两页,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了。
“打完了就不生气了?”
棠洐正在翻《文心雕龙》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了褚野一眼,对方依然坐立难安的低着头看文献,耳尖红了一片。
“我没生气。”棠洐说。
褚野终于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给我念书了。”
棠洐沉默了两秒。
“因为再待下去,”他说,“我怕我忍不住再打你一顿。”
褚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就是一个很短暂的、没忍住的笑。
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棠洐看着那个残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