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兜率宫一行后,鸿天的日子似乎多了几分趣味。偶尔想起太上老君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被元始天尊调侃“肾虚”的模样,他便忍不住发笑。只是这笑意背后,那份对师尊的思念与对截教现状的沉郁,依旧萦绕心头。
这日,他在紫芝崖上整理截教典籍,目光落在一卷记录着师尊通天教主所用法宝的帛书上,其中“青萍剑”三字尤为醒目。
青萍剑,先天灵宝,乃通天教主的佩剑,剑身翠绿,蕴含混沌之气,锋锐无匹,曾伴随通天教主历经无数大战,是截教气运的象征之一。封神之战后,此剑便随通天教主一同被带回了紫霄宫。
看着这三个字,鸿天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起身,望着三十三天外那片混沌迷蒙的方向,那里是紫霄宫的所在。
“许久未见师尊了,该去看看他老人家。”
念头既起,便不再犹豫。鸿天身形一动,圣人威压弥漫开来,撕裂长空,径直朝着紫霄宫飞去。
紫霄宫坐落于混沌之中,是鸿钧老祖的居所,神圣而威严。宫外有无尽混沌气流环绕,更有鸿钧老祖布下的禁制,寻常圣人也难以靠近。
但鸿天毕竟是鸿钧老祖的徒孙,又身负圣人修为,更重要的是,他与被禁足于此的通天教主有着深厚的师徒羁绊。当他靠近紫霄宫时,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禁制,竟自动分出一条通道,任由他进入。
踏入紫霄宫,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混沌气流缓缓流淌,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沧桑感。宫殿之内,并无过多陈设,只有中央那座至高无上的云床,以及四周零星分布的几个蒲团。
而在大殿的一角,通天教主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打坐。他依旧是那身略显陈旧的道袍,发丝已有些花白,周身气息虽依旧浩瀚,却少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落寞。
“师尊。”
鸿天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睛,当看到眼前的鸿天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暖意:“天儿?你怎么来了?”
“弟子想念师尊,便过来看看。”鸿天走上前,跪倒在通天教主面前,磕了一个头。
通天教主扶起他,仔细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好,好,你已成圣,道基稳固,比为师当年还要出色。”
“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尊教诲。”鸿天恭敬道。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通天教主拉着鸿天在蒲团上坐下,询问起碧游宫的近况,询问起那些隐世的弟子。鸿天一一作答,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安好,让师尊安心。
通天教主何等人物,岂能不知他的心思?只是他也不点破,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头,眼中的落寞却更深了几分。
聊了许久,鸿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身旁悬浮着的一柄翠绿长剑上。那剑通体如翡翠雕琢而成,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正是青萍剑。
鸿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一笑:“师尊,您这青萍剑,看着挺好玩的。”
通天教主一愣,随即笑道:“你这小子,都已成圣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见了好东西就眼馋。”
“那不是因为师尊的法宝都是最好的嘛。”鸿天顺势拍了个马屁,随即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通天教主,“师尊,青萍剑借我玩玩呗?”
通天教主闻言,不禁莞尔。他自然知道鸿天不是真的想玩,这孩子向来沉稳,今日这般模样,定是有什么打算。
“你要借青萍剑做什么?”通天教主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鸿天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弟子想去一趟西天。”
“西天?”通天教主眉头微蹙,“去那里做什么?西方教与我截教恩怨颇深,你此去,怕是会惹出是非。”
“弟子就是去‘拜访’一下西方教。”鸿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顺便,找那位如今的‘多宝如来’,好好‘切磋切磋’。”
多宝如来!
听到这四个字,通天教主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他曾经最看重的大弟子,是截教的大师兄,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叛投西方教,成了如今的佛门佛祖。
这一直是通天教主心中的一根刺,一根难以拔出的刺。
他看着鸿天眼中的坚定,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多宝……他既已入了佛门,便不再是我截教弟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师尊能放下,弟子却放不下。”鸿天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他叛出截教,投靠外敌,不仅是背叛了师尊,更是背叛了整个截教!此等忘本之徒,若不让他知道我截教尚存,还有人记得昔日的恩义与背叛,他怕是真要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做他的如来佛祖了!”
鸿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回荡在紫霄宫中。
通天教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鸿天此举,并非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替截教正名,为了让那些背叛者和旁观者知道,截教虽败,却未亡!
“你想如何‘切磋’?”通天教主问道。
“点到为止,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迟早要还。”鸿天沉声道,“弟子不会滥杀,只是想让他,让整个西方教都明白,我截教弟子,纵然只剩一人,也绝非可以随意轻辱的!”
通天教主看着鸿天,久久不语。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身旁的青萍剑。
青萍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轻鸣,青光流转,更显锋锐。
通天教主将青萍剑递给鸿天,眼中带着一丝期许,一丝担忧,还有一丝骄傲:“青萍剑随我多年,斩过妖魔,破过万法,也见证了我截教的兴衰。今日,我便将它借给你。”
“此剑有灵,望你持此剑,莫忘本心,莫堕了我截教的威名。”
鸿天双手接过青萍剑,入手微凉,一股浩瀚的剑意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圣人之力交织在一起。他能感受到青萍剑中蕴含的不屈意志,那是属于截教的意志。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鸿天郑重地对通天教主磕了一个头,“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早去早回。”
“弟子告退!”
鸿天起身,手持青萍剑,转身朝着殿外走去。翠绿的剑光映照著他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盘膝而坐的通天教主,大声道:“师尊,等我回来,再陪您说说话!”
通天教主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鸿天微微一笑,转身踏出紫霄宫,身影瞬间消失在混沌气流之中。
……
西天,灵山。
佛音袅袅,祥云缭绕,无数佛陀、菩萨、罗汉齐聚于大雄宝殿,聆听如来佛祖讲经说法。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宝相庄严,佛光普照。他正是昔日的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
自投靠西方教后,他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过人的智慧,很快便在佛门站稳了脚跟,最终继承佛祖之位,成为西天的掌权者之一。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佛门的清规戒律,习惯了这大雄宝殿上的庄严肃穆,似乎早已将昔日在碧游宫的岁月,将那位对他寄予厚望的师尊,将那些情同手足的师弟师妹们,都抛在了脑后。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来佛祖的声音平和而威严,传遍整个灵山。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撕裂了灵山的祥和,直冲大雄宝殿而来。那剑气翠绿如萍,蕴含着无尽的锋芒与不屈的意志,让整个灵山的佛子佛孙都感到一阵心悸。
“何人如此大胆,敢闯我灵山?”
燃灯古佛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等人也纷纷起身,神色警惕。
“咚——”
一声巨响,灵山的护山大阵被那道剑气轻易破开,一道身影手持翠绿长剑,缓步踏入大雄宝殿。
来者正是鸿天。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的诸佛,最终落在了九品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身上。
“多宝,别来无恙啊。”
鸿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冰冷的嘲讽。
当听到“多宝”二字时,如来佛祖端坐的莲台猛地一颤,他脸上的宝相庄严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慌乱,随即是掩饰不住的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鸿天会找到这里,还敢在大雄宝殿上,直呼他当年的名字!
“阿弥陀佛。”如来佛祖定了定神,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施主何人?为何擅闯灵山,直呼佛祖名讳?”
“怎么?成了如来佛祖,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鸿天冷笑一声,手中的青萍剑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还是说,你连昔日的截教,连你的师尊,连我这个小师弟,都一并忘了?”
“截教……师尊……”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如来佛祖的心上,让他想起了碧游宫的岁月,想起了通天教主的教诲,想起了眼前这个曾经被他抱在怀里逗弄的小师弟。
大雄宝殿内的诸佛闻言,皆是哗然。他们虽知晓如来佛祖的出身,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截教”二字。
“放肆!”文殊菩萨上前一步,怒视着鸿天,“大胆狂徒,竟敢在灵山之上污蔑佛祖!还不速速退下,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不客气?”鸿天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们?”
他周身圣人威压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大雄宝殿。那些修为稍弱的罗汉、比丘,顿时被这股威压震慑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便是燃灯古佛、观音菩萨等人,也感到一阵窒息,脸色苍白。
唯有如来佛祖,凭借着佛祖的修为,勉强支撑着,但他端坐的九品莲台,却已开始剧烈晃动。
“圣人!他是圣人!”有佛陀惊呼出声。
诸佛皆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个突然闯入灵山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位圣人!
鸿天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如来佛祖,语气冰冷:“多宝,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是想问问你,当年你叛出截教,投靠西方教,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吗?师尊对你的教诲,师兄弟们对你的情谊,你都忘了吗?”
如来佛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却暗流涌动:“阿弥陀佛。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贫僧早已皈依我佛,法号如来,昔日之事,早已放下。”
“放下?”鸿天怒极反笑,“你说放下就能放下?你可知,你背叛的不仅是截教,更是你自己的道!你可知,师尊被禁紫霄宫,师兄弟们或死或上榜,皆是拜谁所赐?你如今高高在上,做你的如来佛祖,可曾想过他们的苦楚?”
“够了!”如来佛祖猛地站起身,周身佛光暴涨,与鸿天的圣人威压抗衡,“施主执念太深,休要在此胡言乱语!灵山岂容你撒野?”
“撒野?”鸿天手持青萍剑,剑尖直指如来佛祖,“我今日,便是要在这灵山之上,替师尊,替死去的师兄弟们,向你讨一个公道!多宝,敢不敢与我一战?”
青萍剑的剑意冲天而起,与灵山的佛光碰撞在一起,整个灵山都为之震动。
如来佛祖看着鸿天手中的青萍剑,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师尊的佩剑!师尊竟然将青萍剑借给了他!
这一刻,他心中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愤怒涌上心头。
“好!贫僧便与你切磋一二!”如来佛祖咬牙道,周身佛光凝聚,化作一尊巨大的佛祖法相,“施主请!”
“这才像话!”鸿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接招吧!”
话音未落,他手持青萍剑,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朝着如来佛祖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