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早已精心备下满满一桌膳食,荤素搭配错落有致,饭菜皆温热适口,处处透着妥帖细心。她抬手轻轻拂了拂桌沿,又打量一番餐食品相,眉眼间满是周到。
知晓三人一路奔波劳顿,又顾及天屿大病初愈身子亏虚,她不敢上前叨扰,屈膝微微躬身示意,简单收拾妥当后便踮着脚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自觉避开膳殿,贴心将一方安静空间留给三人。
膳殿雅致静谧,殿内灯火柔缓摇曳,暖光洒落一地。洛灡、天屿、漓江三人依次缓步上前围桌落座,周遭看似平和安稳,洛灡垂着手端坐椅上,心头却沉甸甸滞涩难舒。
连日积压的愧疚、难言的心事与藏在心底的秘密层层郁结在胸,纵使珍馐满席、鲜香气息萦绕鼻尖,她也全无半分胃口。指尖轻轻抵着桌边,只垂着眼眸,默然静坐,整个人食不知味。
天屿将她所有细微失态尽数收入眼底。他身子尚且孱弱,抬手轻轻撑了下桌边稳住身形,神色浅淡平和,目光却自始至终牢牢落在她身上,分毫未曾疏忽。
他没有催促半句,也不曾逼迫她放下心结,只是缓缓抬手执起玉筷,动作轻柔细致地为她添拣桌上适口菜肴。一举一动皆是刻在骨子里的纵容与偏护,安静妥帖,所有关怀都不露声色。
席间陷入长久的沉寂,空气悄然凝滞,终究是漓江率先打破这份压抑的静默。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始终沉默低眉、心事沉沉的洛灡,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与探寻,放缓语速轻声问道:“洛灡,你失踪多日,究竟去往了何处?”
一句轻问落下,骤然紧紧攥住洛灡心弦。她身形猛地微微一僵,放在腿侧的指尖不自觉紧紧蜷起,心口慌乱心绪翻涌,唇瓣翕动几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心中清楚,万万不能吐露实情。
若是让人知晓她私自远赴昆仑,多日与肖慕云朝夕相伴,不仅会牵扯出狼族隐秘,暴露肖慕云的身份踪迹,还会连累身边众人惹上非议祸端。
重重顾虑死死桎梏于心,她只能紧紧抿住唇瓣缄默不语,脑袋微微低垂,以沉默小心翼翼掩去心底的心虚与难以言说的隐情。
漓江见她刻意回避问话、始终不愿坦言实情,便十分识趣地不再执意追问。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面容憔悴、身形孱弱的天屿,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切疼惜。
这些时日,他亲眼看着天屿为找寻洛灡日夜焦灼难安,整日废寝忘食,硬生生将自己原本康健的身躯熬得形销骨立。
如今大病初愈,天屿眼里心里依旧只装着洛灡一人,只顾着抬手不断为她添菜细心照料,全然将自身虚弱的身子抛之脑后。漓江见状忍不住开口轻声劝阻:“你也顾着自己多用些膳食。眼下身子本就亏虚,何苦这般劳心耗神。”
兄长这番体恤暖心的劝言,字字句句清晰落在洛灡心上,让她愈发羞愧难当,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将头颅垂得更低,纤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动,始终没有勇气抬眼,不敢对上那天屿饱含温柔的目光。内心清清楚楚明白,从来都是自己任性贸然出走,心绪纷乱生出别样情愫,终究辜负了往日深厚情谊与彼此相守的诺言。
面对着他毫无芥蒂、一如既往的包容温柔,她满心皆是浓烈愧赧,坐立难安,全然无从自处。
膳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闷凝滞,淡淡的压抑感悄然萦绕在殿内每一处角落,压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放缓几分。
片刻之后,漓江缓缓敛去眼底温和神色,面容渐渐变得凝重肃穆。想起这段时日四处寻人途中撞见的种种异样状况,他微微沉下语气,眉宇紧锁,缓缓开口道出背后隐情:“此前我踏遍六界四处寻你,曾专程去往蓬莱仙岛探查相关线索。可整座蓬莱早已被九圣仙君布下高强结界,仙山尽数被封锁隔绝,内外音讯彻底不通。结界之内异象丛生,外围戒备森严,分明是岛内已然生出巨大变故。彼时我一心牵挂你的安危,不敢贸然破界闯入,只得暂且转身离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屿握着玉筷的指尖倏然一顿,筷子轻轻磕在瓷碗边缘,发出细微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面上温润眉眼瞬间尽数敛去柔和,漆黑眸色沉沉,骤然覆上一层冷冽警觉,眉宇之间飞快掠过一抹凝重讶异。稍作片刻思忖,脑海思绪飞速流转,心中已然将前因后果尽数透亮明晰。
他心中早已知晓,秋桑早已挣脱古堡地牢的层层禁锢,彻底逃匿无踪。此人心术向来不正,性格阴狠偏执,心中野心勃勃,暗中一直勾结各方邪祟,炼制恶毒蛊虫扰乱六界安宁,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如今蓬莱仙岛无故被结界彻底封禁,与世断绝往来,不必多加揣测多想,定然是秋桑卷土重来,暗中潜藏蛰伏暗中布局,又在暗中酝酿全新的阴谋诡计。风雨欲来,只怕用不了多久,六界便会再起滔天风波,三界苍生皆会遭受牵连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