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走在最前面。两只眼睛糊着药膏，青黑发紫，嘴角还破了皮，衣袍上全是灰。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腰杆还是挺得直直的。
林憬翳走在他后面，脸上挂着药膏，左脸颊还有些红肿，右腿走路的时候微微绷着。腰杆也挺得直直的。
王紫玄走在最后面。白衣纤尘不染，白发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过来的时候，演武场边上的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憬翳师兄脸上有伤。”
另一个接道：“元宝师兄好像更惨，你看那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他们这是跟谁干架了？”
“谁敢跟掌门亲传干架？”
“掌门亲传怎么了？掌门亲传就不能干架了？”
“不对……他们是不是去了灵武阁？”
演武场边上的阁楼二层，窗户开着。几位长老趴在窗沿上往下看。沈清荷、段洛川、公孙让、章文杰，还有几个不常露面的长老也挤在窗口。
阁楼三层，明鹤真人站在窗前，抱臂看着下面。风吹起他的衣袍，脸上笑盈盈的。
演武场对面，北冥渊的人看见了三人。
赵宏呈的目光在金元宝脸上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又看了林憬翳一眼，最后看向王紫玄。
暖阳之下，王紫玄白发束得整整齐齐，白袍被风掀起一角，眉目清冷，脸上没什么神情，自带一股生人难近的漠然。
赵宏呈看了两息，便默默低下头，没再看了。
深色衣袍的年轻人也看见了王紫玄。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王紫玄的白发和白袍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金元宝三人走到场中央。
北冥渊的人站成一排，为首的年轻人走出来，朝三人拱了拱手。笑容恰当，不远不近。
“在下赵宏呈。奉掌门之命，特来向三位赔礼道歉。之前在青竹山，是在下言语无状，行为失当，冒犯了三位。还请三位见谅。”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演武场边上的青云宗弟子开始交头接耳。
“赔礼道歉？北冥渊的人来咱青云宗赔礼道歉？”
“青竹山的事？青竹山什么事？”
“不知道啊。”
“不管什么事，能让北冥渊主动前来道歉，肯定不简单。”
金元宝愣了一下，转头看林憬翳。林憬翳没说话，看向王紫玄。
王紫玄看着赵宏呈。赵宏呈躬着身子，没直起来。
王紫玄看了两息，只说了一个字。
“好。”
赵宏呈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他没想到王紫玄只说了一个字，完全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没有讽刺，没有刁难。旁边几个北冥渊的弟子也愣了一下。
演武场边上的青云宗弟子低声议论起来。
“紫玄师兄好帅啊。”
“就一个字，好，多一个字都肯不说。”
“那是，你学得会吗你。”
阁楼二层，章文杰探着脖子往下看，嘴里念叨：“王紫玄那小子还真有个性。”段洛川眯着眼，没接话。沈清荷站在窗边，盯着场中央。另外几个长老也看的兴致勃勃。
旁边那个深色衣袍的年轻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王紫玄的白发上，嘴角翘了一下。
“这就是明鹤掌门的高徒？”
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就听说青云宗掌门亲传里，有个白发克星。这克不克的，本公子不知道，但白头发倒是真的。”
演武场边上的青云宗弟子脸色都变了。
克星这话题现在在青云宗就是禁忌，没有人敢提。
金元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刚要开口，被林憬翳按住了手臂。
林憬翳往前走了一步，收起平时那副见谁都笑眯眯的样子，淡漠的看着那个深色衣袍的年轻人。
“我师兄的白头发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
“碍着你了？谁请你来看了？他克不克我青云宗，跟你北冥渊有一块灵石的关系？”
演武场边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笑了。
金元宝咧着嘴，虽然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嘴角翘得老高。
那个深色衣袍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旁边一个狗腿子冲出来：“放肆！你竟敢这样跟子恒师兄说话？”
林憬翳没退，看着那个狗腿子。
“我今儿个还就这么说话了，怎么地？”
他看了云子恒一眼，又看回那个狗腿子。
“仗着有几分修为来我青云宗找存在感？你们北冥渊要惯着他我不管，到了我青云宗还这么不长脑子，我可不惯着。”
演武场边上的青云宗弟子彻底炸了。
林憬翳平时看谁都笑眯眯的，没想到怼人这么带劲儿。
金元宝第一个鼓掌：“好！憬翳说得好！”
后面跟着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憬翳师兄说得好！”“憬翳师兄威武！”
沈悦站在人群里，嘴角压了一下，没鼓掌，但也没拦着旁边的人。
赵寒州站在旁边，跟着拍了两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手顿了一下，错愕了一瞬。旁边的人没注意他，他看着场中央，犹豫了一下，又继续拍了。
云子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林憬翳，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把目光从林憬翳身上移开，看向王紫玄。
“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演武场边上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四阶中期挑战三阶圆满？要不要脸？”
“就是，就算赢了又怎么样？”
“输了更丢人吧。”
云子恒听见了那些话，没理。他看了王紫玄一眼，改口道：“算了，不比了。别到头来说我欺负……”
话没说完。
王紫玄往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他站在云子恒面前，白发垂在肩侧，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请。”
云子恒愣了一下。
演武场边上也安静了。
王紫玄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一万三千二百灵石。”
云子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赌注。一万三千二百灵石。”
云子恒盯着王紫玄，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王紫玄脸上什么都没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云子恒沉默了几息。
他是北冥渊排名前三的亲传弟子，一万多灵石也不是拿不出来。他不解的是这个数字。
“为何是一万三千二百灵石？”
“我乐意。”王紫玄没解释。
云子恒哼了一声。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乾坤袋，扔给旁边的师弟。动作很大，故意让乾坤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万三千二百是吧？好！这个赌约我云子恒接了。”
他看着王紫玄，嘴角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别说我一个四阶欺负你三阶。要是我输了，给你三倍。三万九千六百灵石。”
旁边北冥渊的师弟接了乾坤袋，看了云子恒一眼，欲言又止。
演武场边上的青云宗弟子开始交头接耳。
“三万九千多灵石？这人家里开灵矿的？”
“开什么灵矿，人家是北冥渊掌门的亲传。”
林憬翳看向王紫玄，对他眨了眨眼左眼。
王紫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压了一下，目光落回云子恒身上。
金元宝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憬翳，你说北冥渊这人是不是来给咱送灵石的送财童子？”
林憬翳点了点头，没说话。
金元宝嘀咕：“一万三千二。三倍就是三万九千六。憬翳，咱们又发财了！发财了！”
他俩愣是一点没想过自家师兄三阶圆满对人家四阶中期，有很大可能会输。
苍岚蹲在金元宝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货顶着两个黑眼圈，双眼就剩一条缝。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简直没眼看，没眼看了啊！
它把脑袋别过去了。
金元宝没注意到，还在嘀咕他的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