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地牢阴冷潮湿,石壁透着刺骨寒气。
郑彬跪在冰冷地面,腿上伤口仍渗着血丝,手臂刀口牵扯得钻心疼痛。冷汗爬满他整张脸,他垂着头死死盯住地面,模样颓败狼狈,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满心皆是无力与惶恐。
沉重铁门吱呀开启,萧衍迈步走入,陆鸣紧随其后,将一碗清水放到郑彬跟前。
“喝。”
郑彬抬眼扫了眼水碗,又看向神情冷冽的萧衍,迟迟没有动作。
萧衍在对面落座,语气淡然带着压迫:“怎么,还盼着柳相再来取你性命?”
郑彬嘴唇微微颤抖,沉默不语。
“你甘心为他卖命做事,出事却被随手舍弃,甚至不惜痛下杀手灭口,这般主子,还值得你维护?”
郑彬沙哑着嗓子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之前的证词不足以定案,我要你亲自出面指认柳相。”萧衍话音平稳。
郑彬脸色骤然惨白。柳相在朝堂深耕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自己不过是落魄侯府子弟,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底气,一时间踌躇犹豫,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这时地牢铁门再次推开,沈昭宁带着平安搀扶着沈明微缓步进来。沈明微面色惨白,身形单薄,看着便孱弱不堪。
郑彬望见妻子,不由得一怔。
沈昭宁目光落向郑彬,平静出声:“明微怀有身孕,已有两月身孕。”
这话如惊雷般砸在郑彬心上,他瞪大双眼,怔怔看向沈明微的小腹,嘴唇开合数次,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执意闭口赴死无人阻拦,但孩子无辜。”沈昭宁语气沉稳,“就算你不肯揭发,柳相也绝不会放过你与郑家上下,一味退让只会换来满门覆灭。现在只有我们能护住母子。”
郑彬低头看向腿上结痂的伤口,那晚巷道里刀光凛冽、死士狠辣行凶的画面再度浮现,死亡的恐惧萦绕心头。
他抬眼望向始终沉默垂首、紧攥玉簪的沈明微,心中怯懦尽数消散。
“我写。”郑彬嗓音沙哑坚定。
这一次他下笔沉重,将柳相暗中授意构陷靖王部下、暗中输送钱财、派遣死士灭口的所有内情悉数写明,细节无一遗漏。落笔后按下鲜红手印,一纸血书罪证确凿,触目惊心。
萧衍收起血书,吩咐陆鸣将郑彬严加看管,地牢内只剩下萧衍、沈昭宁与沈明微三人。
“你先回沈府静养,朝堂纷争不必掺和。”沈昭宁对沈明微说道。
沈明微轻轻摇头,不愿离去,最终还是在平安护送下先行离开。
待旁人走后,沈昭宁看向萧衍:“接下来如何行事?”
“让郑彬前往京兆府报案,人证物证俱全,柳相无从辩驳。”
“皇帝未必会全然相信。”
“即便皇帝心存顾虑,朝中言官也不会善罢甘休,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萧衍淡淡回应。
沈昭宁沉吟片刻,叮嘱道:“切莫让明微卷入风波之中。”
“我已派人看守侯府,定会护她周全。”沈昭宁闻言点头,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风波再起。
数名黑衣人趁夜色翻墙潜入永宁侯府,直奔郑夫人院落。守院嬷嬷察觉动静推门查看,当场看见倒在血泊之中、身中数刀的郑夫人,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响彻宅院。
府内下人匆匆赶来,郑夫人已然没了气息,院落瞬间陷入混乱。沈明微门前也躺着数具黑衣尸体,她拉住慌乱的丫鬟,得知婆婆遇害的消息,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她心中清楚,这是柳相灭口不成,便残害郑彬至亲,以此震慑警告。满心惊惧之下,她慌忙关上房门,浑身止不住发抖。
侯府惨案的消息很快传到靖王府,萧衍看着前来禀报的陆鸣,神色沉静。
“郑彬知晓此事了?”
“已然得知,他悲痛过度当场晕厥,沈姑娘前去劝说后,他才勉强振作精神。”
次日清晨,郑彬拖着满身伤痛前往京兆府报案,当堂呈上血书,将柳相所有罪状一一供述。京兆尹看着这份重磅罪证,心中惶恐不安,不敢拖延,立刻将案情上报朝堂。
消息传回大殿,满朝文武哗然。众多言官接连递上奏折,纷纷弹劾柳相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杀人灭口,甚至牵连出顾氏一族的冤情。皇帝看着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脸色愈发阴沉。
退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下柳相问话。
面对帝王质问,柳相跪地喊冤,声称郑彬是负债缠身受人收买,刻意捏造罪名诬陷自己。
皇帝心知柳相谎话连篇,可眼下朝堂局势制衡,二皇子还需柳家势力扶持,一旦彻底查办柳相,朝堂格局将会失衡,靖王势力再无牵制。权衡利弊后,皇帝只能暂且按下此事,让柳相先行回府。
言官们并未就此停歇,弹劾奏折源源不断送入宫中,此事甚至惊动太后。
太后问及处置办法,皇帝坦言如今无法轻易撼动柳家根基。太后思索后提议,暂且免去柳相朝堂职权,以此给朝野一个交代。
很快圣旨下达,命柳相停职归家休养,朝中事务交由内阁处理。
接下圣旨的柳相面色铁青,清楚这是皇帝的保全,却也意味着自己实权旁落,想要再度复职难如登天。
身旁柳家大公子忧心忡忡询问对策,柳相走到窗边,眼底泛起冷意。
“让二皇子出面,弹劾靖王拥兵自重、勾结商贾。”
他冷声开口,决意反手发难,彼此牵制,谁都无法安稳立足。朝堂新一轮交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