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躺下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
“我到楼下了。”米琳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邱月璃按下门禁的开门键,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十几秒后,门铃响了。
他再次撑着起身去开门——这一次他差点在玄关处绊倒,膝盖磕在了鞋柜的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门打开的那一刻,米琳涅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切尔西短靴。她的中短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发尾微微卷曲着,搭在肩膀附近。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你怎么起来了?”她一看到邱月璃站在门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回去躺着。”
那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下命令。
邱月璃顺从地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大病未愈的虚弱感。米琳涅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公寓。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是叠好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旁边是退烧药的盒子。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独居病人特有的、安静到有些沉闷的气息。
“你家还挺干净的。”她说,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邱月璃已经躺回了床上,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平时也就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东西好乱的。”
“我给你带了粥。”米琳涅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皮蛋瘦肉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还带了点水果,橙子,维C高。”
“谢谢。”邱月璃说。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不是因为刻意的煽情,而是因为嗓子确实不舒服。
米琳涅在床边站了一下,然后拉过书桌前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量过体温了吗?”
“早上量的,三十八度四。”
米琳涅伸出手,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邱月璃愣了一下。
她的手背微凉,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那种温差带来的触感很清晰,也很舒服。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的甲油,干干净净的。
“呀,真的好烫。”米琳涅的手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你这烧得挺厉害的,吃药了吗?”
“吃了。”
“退烧药?”
“嗯。”
米琳涅站起身,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浴室的方位。她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然后走回来,轻轻地敷在了邱月璃的额头上。
毛巾冰凉的触感让邱月璃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瞬。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
米琳涅没有回应这句话。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客厅落地窗外的风景上。
“哇!你家里窗外风景好好呀!”
她朝窗户走过去,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外面的景色。
十二楼的视野确实很好。从这里望出去,半个观海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近处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远处是市中心那些高低错落的写字楼和商场,再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观海河在城市的轮廓间蜿蜒穿过,河面上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晶晶的。
深秋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那阵风吹动了她披在肩上的中短发,发丝在她脸颊旁边轻轻飘荡,有一种不经意的、慵懒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迷人。
欧阳旖旎长得很好看。
这一点邱月璃从来都是承认的。她的好看是属于那种“可爱”范畴的好看——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扎着马尾辫的时候像一只灵动的小鹿。这种长相在男生群体中很受欢迎,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会想追”的类型,稳稳妥妥地能够到班花那条线。
这也是邱月璃当初会答应跟她交往的原因之一。
但米琳涅不一样。
如果说欧阳旖旎的好看是让人“想靠近”的那种,那米琳涅的好看就是让人“不敢靠近”的那种。
混血儿的底子摆在那里——深邃的五官轮廓,浅灰蓝色的眼珠,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一七二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是高挑的,比例也好,腿长腰细,站在那里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加上那个冷淡的气质,让人有一种“这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距离感。
但恰恰是那种距离感,反而让人更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