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璃在家里躺了一整个周四晚上,又躺到了周五上午。
烧还没退。
三十八度三,三十八度四,反反复复的,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他的喉咙又干又痛,每次吞咽都像在吞砂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给辅导员请了假,把周五的课程都推掉了。又给方旭发了消息,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所有能取消的安排都取消了。但有一件事他不能取消——下周的握手会。五十万粉丝的见面会,场地已经订了,票已经卖了,粉丝们已经订好了车票和酒店。不管他烧到多少度,那天他都必须站在会场里,微笑着跟每一个人握手。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不是欧阳旖旎。
是米琳涅。
“你人好些了没?”消息很短。
邱月璃打字的速度很慢,手指像是泡了水一样不太灵活:“还是不舒服,没那么快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回复就来了。
“我知道了。你把你家具体地址发我下,我中午下午过来。”
邱月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的手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几个字:“旖旎一起来吗?”
发出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欧阳旖旎当然不会来。她今天要去看婚纱。
米琳涅的回复印证了他的猜想:“她听说直播取消了,下午提前跟粉丝团的去看婚纱了。就我一个。”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她说让我替她看看你,转达慰问。”
邱月璃读到最后那三个字——“转达慰问”——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苦味的笑声。
“转达慰问”。
这四个字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像是在处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不是“我担心你”,不是“我想来看你”,而是“我让别人替我去看看你”。
就好像探望生病的男朋友,是一件可以外包出去的事情。
邱月璃没有让这些情绪在脸上停留太久。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一旁,撑着坐了起来。
他必须做一件事。
在他离开这间公寓之前——不,在任何人进入这间公寓之前,他必须把书房处理好。
那间书房里,有太多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
洛华璃的直播设备——虽然大部分可以伪装成普通游戏主播的设备,但有些东西太显眼了。比如那面专门调整过的补光灯墙,比如墙面上那幅灵霄女神赐福时留下的符文壁纸(虽然普通人看不出那是法术痕迹,但它散发出的微妙光芒在昏暗光线下会显得很不正常),比如抽屉里那几套洛华璃的演出服,水蓝色的、银白色的、镶着碎钻的,每一件都精致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拥有的东西。
邱月璃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床上挪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书房。
他的头还在发晕,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摇晃的船板上行走。他的手扶在墙壁上,手掌贴着冰凉的墙面,用那股凉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书房的门是带密码锁的,平时处于反锁状态。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然后花了他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把所有可疑的东西收好、藏好、锁好。
直播设备拆下来塞进衣柜最上层的行李箱里,符文壁纸用一块深色的布帘遮住,演出服叠好放进床底下的储物箱。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是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睡衣湿了一大片。
他靠在衣柜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撑着自己走回卧室,躺回床上。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小时。但在他的感知里,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