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守寡养大的闺女要毒杀我 作者:招笑卜 本章字数:4606字 发布时间:2026-05-22

第1章噩梦

我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念儿端着药碗站在我床前,笑意盈盈地喊我娘。我接过来要喝,却看见药汤里映出她的脸——不是平日里乖巧的模样,而是一张陌生人的脸,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说念儿,这药苦不苦。

她说娘喝吧,喝了就不苦了。

我低头的时候看见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才是你亲娘。我们沈家的田契地契铺子,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猛地醒了。

窗外月光明晃晃的,照在帐子上,像一层薄霜。我浑身是汗,中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得人心慌。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我梦见念儿把铺子里的账本偷出去给了别人。上上个月我梦见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是她亲娘。

每一次梦醒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在现实里应验。

上个月铺子里真的丢了一本账。伙计说是被人翻乱的,我没深究,但那账本后来在王屠户家的灶膛里找到了——烧了一半。

我不知道念儿什么时候跟那边搭上的。

我只知道她最近变了。以前她放学堂回来第一件事是到铺子里来帮我打算盘,现在她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肯好好吃。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眼睛却不敢看我。

那眼神我认得——十几年前,何三娘丢下还在襁褓里的念儿跟着货郎跑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心虚的,躲闪的,好像在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还是要走”。

我把被子裹紧了些,听着隔壁房里念儿翻身的动静,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凉了下去。

第2章银锁

念儿是我捡来的。

说捡也不准确——是她爹沈老三临死前把孩子塞到我手里的。

那年我嫁进沈家第五年,丈夫沈老大得了急病走了。我一个人撑着沈家的铺子,日子刚缓过来。沈老三是我丈夫的弟弟,在县学读书,娶了个媳妇叫何三娘。何三娘生念儿那天,沈老三拉着我的手说嫂子,这孩子你帮我养着,等我考取了功名就来接。

他没等到功名。那年秋天他骑马摔断了脖子,抬回来的时候人都硬了。我帮着料理后事,在他换下来的衣裳里翻到一封没写完的家信,信上说县城今年行情好,他打算不考试了,去做点买卖养活妻儿。那封信没有寄出去。

何三娘抱着念儿哭了三天。第三天的夜里,我听见隔壁房门响了一声。我披了衣裳起来看,何三娘的屋子已经空了。念儿放在我屋门口,裹在一床旧棉被里,冻得脸发青,嗓子都哭哑了。棉被里塞了一块银锁片,锁片背面刻着“沈”字,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

我把她从棉被里抱出来,她就不哭了。她睁着眼睛看我,黑溜溜的,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放不下她了。

我给她取名沈念儿。念,是纪念她爹沈老三的意思。

此后十年,我省吃俭用供她念书,请最好的女先生教她识字打算盘。沈老三留下的那间破铺子,我一个女人家硬是撑了起来,从卖杂货做到布匹生意。镇上的人都说我傻——替别人养孩子,养大了还不是要走的。

我说不会的,念儿是我的女儿。

可我现在不确定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念儿的呼吸声,想起沈老三那封没有寄出去的家信。他本打算去做买卖,本打算回来养妻儿。要是他没死,念儿是不是就不会被亲生母亲丢在门口?要是他活着,我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守着这间铺子过了十五年?

没有人能回答我。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白晃晃的。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被子的一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捏在手里软软的,潮潮的,像是吸饱了这十五年来的每一滴眼泪。

第3章针线筐

清明那天,念儿说要替她爹去上坟。

我本来想陪她去,她说不用,说想一个人跟爹说说话。我看着她挎着篮子出了门,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说的爹是沈老三,不是我丈夫沈老大。

她走后我在她房里坐了坐。

念儿的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桌上摆着笔墨和一本《女则》,砚台里的墨干了,笔也没洗,笔尖硬邦邦地黏在一起。我端了杯水想把笔泡开,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针线筐。

针线筐翻倒了。里面滚出几样东西——几枚顶针、一卷丝线、半块没绣完的帕子。

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压在筐底。

我展开一看,手就开始抖了。纸上写着几行字,是念儿的字迹,我认得——她写字有个毛病,撇总比捺长:

“城南赵家,正房太太,何氏。膝下有一女,年十岁,体弱多病。愿寻长女归家,续母女情缘。若有意,三日后来赵府后门相见。”

何氏。

何三娘。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回针线筐底。然后把针线筐扶正,把顶针和丝线一样一样捡回去。

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我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回了原处。

我坐在念儿的床沿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春天了,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我忽然想起她七岁那年秋天,也是在这棵树下,她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哄了半天,她抽抽搭搭地说娘你吹吹就不疼了。

我吹了。她就不哭了。

可那天的蝴蝶是白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纹,飞起来一上一下的,像一片被风撕碎的信纸。念儿追了它半个院子,最后蝴蝶飞过了墙头,她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了很久。我问她看什么。她说蝴蝶去找它娘了。

那时候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懂了。

可这一次,吹不吹都没用了。

第4章试探

我开始悄悄留意念儿。

以前我从不当着面打量她——自己的孩子,天天看,有什么好打量的。可现在我看她了。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菜,筷子伸到红烧肉上,停了一下,拐到青菜上,夹了一筷子放到我碗里。我说念儿你怎么不给我夹肉了。她笑了笑说娘你最近不是说身上不爽利吗,吃清淡些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着碗里的粥。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菜。那青菜炒得老了,嚼在嘴里梗着,咽不下去。

夜里她在灯下做针线。我问她做什么。她说给娘绣个抹额,天快热了,戴薄的好。我说好。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绣,她的手指很巧,针脚走得细密,不像我,粗手笨脚的。但我注意到她绣的是双面蝴蝶——何三娘出嫁前是镇上最好的绣娘。

我说念儿,你这双面蝴蝶跟谁学的。

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学堂里的王小姐教的。”她说。

我没再问。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城南。赵家的宅子在街尾,青砖黑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我沈家的铺子气派多了。我在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下午,看着赵家的后门。

黄昏的时候,我看见念儿从后门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我早上见她时穿的那件。头上还戴了一根银簪——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给她买的。她站在后门口,一个穿绸衫的婆子迎出来,笑着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然后领她进去了。

我付了茶钱,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念儿回来得很晚。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堂屋,进了自己的房间。我等她把门关好了才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一宿没睡。

第5章茶

过了几天,念儿给我泡了一壶茶。

她说娘你尝尝,这是赵家太太送的新茶。

我看着那杯茶,汤色清亮,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片片嫩绿的羽毛。我说赵家太太?你什么时候认识赵家太太了。

念儿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上次跟王小姐去城南烧香,路过赵家,赵太太请我们进去坐了一会儿。她人很好的。”

我说哦。

我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没喝。茶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清香味。我看见念儿的眼睛盯着我的手,她的指尖捏着衣角,捏得发白。

我喝了一口。

茶是好的。入口清甜,没有异味。

我把茶碗放下,笑了笑:“是好茶。”

念儿松了一口气,也笑了:“娘喜欢就好,我明儿再向赵太太讨一些来。”

我说好。

她端着茶盘出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腰身已经长开,走路的姿态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娉娉婷婷的。

可我想起她小时候走路的样子——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娘——娘!你看我抓到了什么!——手里攥着一只蚂蚱,翅膀都捏断了,还在扑腾。那时候她六岁,捉了蚂蚱兴冲冲地跑来给我看,跑得太急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磕破了皮。她没哭,先看了一眼手里的蚂蚱还在不在。蚂蚱还在,她就放心了,把蚂蚱举到我面前说娘你看,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绿。我说小绿快被你捏死了。她赶紧松开手,蚂蚱跳走了,她追了两步没追上,回过头来委屈地看着我,嘴角往下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忍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那碗茶。

碗底有一层极细的白色沉淀物,细细的,像磨碎了的贝壳粉。

我用手捻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苦的。

我没说话,把碗里的茶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第6章田契

我开始做准备。

沈家的家业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城南一间布铺,城北两间杂货铺,还有镇外二十亩良田。这些是我跟了我死去的丈夫十二年,一寸一寸攒下来的。他走那年我们连棺材都买不起,现在这些家业,都是我一个人熬出来的。

我把田契和铺契从匣子里取出来,去了县衙。

衙门里的师爷姓周,跟我打了十几年交道,也算老熟人了。他看完契书抬头看了我一眼:“三娘,你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过户?”

我说我闺女大了,想过到她名下。

周师爷笑了笑:“哟,念儿那丫头有福气。”

我没接话。

他把过户手续办好了,盖了县衙的大印。我把新的契书收好,那张老契书——写着我丈夫沈老大名字的那张——叠起来放进怀里。

周师爷送我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三娘,你闺女最近跟城南赵家的人走动得勤,你当心些。”

我点了点头。

出了县衙,我没回家,去了镇外二十里那处田庄。庄头姓李,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把老契书交给他,说老李,这东西你替我收着,谁问你都不要拿出来,将来我自会来取。

李庄头接了契书,也不多问,塞进炕洞里的一个瓦罐里,封了口。

我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念儿已经做好了饭。她在灶台前忙活,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是一锅鸡汤。

她说娘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洗了手,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红烧肉、清炒菜心、一碗鸡汤。都是我爱吃的。她还记得。

可我看着那碗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香是香的,但我总觉得那汤里有别的东西。

我没喝。

我说念儿,娘今天胃不舒服,喝点白粥就好。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快,但我看见了——那是松了一口气,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第7章摊牌

五月初六,赵家来人了。

一个穿绸衫的婆子带着两个丫鬟,抬着一抬礼,大摇大摆地进了沈家的门。婆子自我介绍说姓钱,是赵家太太何氏的陪房。她笑嘻嘻地把礼单放在桌上,说赵太太请沈家娘子行个方便,让她跟亲生女儿见一面。

我说念儿不知道她的身世。

钱婆子笑得更欢了:“哎哟,我的娘子嘞,哪有当娘的不知道自己的亲娘?念儿姑娘早就知道了。”

我转头看念儿。

她站在堂屋门口,低着头,手攥着衣角,不说话。

“念儿,你自己说。”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娘……她确实是我亲娘。”

我早就知道她要这么说,但亲耳听见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我扶着桌角站稳了,说好,那你走吧。

念儿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

钱婆子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丫鬟进来搬东西。我说别急,还有些手续要办。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那是我提前写好的文书。念儿归何氏抚养,沈家一切财产与念儿无关。

“签了字,你再走。”

念儿看着那张纸,脸色变了几变。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有这一手。

“娘,这铺子和田地,不都是沈家的吗?我姓沈……”

“你姓沈,但这些东西不是你的,是你大伯和我一起挣的。”我看着她说,“你要认你的亲娘,我不拦你。但沈家的东西,你不能带走。”

钱婆子的脸色也变了:“沈家娘子,你这就不厚道了吧?念儿好歹是你们沈家的骨肉……”

“她不是我沈家的骨肉。”我说,“她是沈老三的骨肉。沈老三死前把孩子交给我养,没说把家产也给她。我养她十五年,没亏待过她。但沈家的家业是我丈夫和我攒的,跟她没关系。”

念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大概觉得自己委屈。大概是觉得我不近人情。大概觉得我变了——以前那个什么都由着她的娘,怎么忽然就硬了心肠。

可我想起那碗茶底的白末子,心就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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