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十月底的观海市，秋意一天比一天浓。街边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凉意，早晚温差大得让人不知道该穿什么出门。
邱月璃是从周三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下午，他去给欧阳旖旎送饭。米琳涅照例下楼来拿——欧阳旖旎最近迷上了一部新的偶像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追剧，连下楼拿饭都觉得浪费时间。
“给你的。”邱月璃递过饭盒，又像往常一样递过一盒Pocky。
米琳涅接过东西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皱了皱眉。
“有吗？”邱月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今天风大。”
米琳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邱月璃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天气转凉的正常反应。
然而到了周四早上，情况急转直下。
邱月璃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睁不开，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他勉强坐起身来，一阵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床头柜稳住自己。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支体温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后，他抽出来一看——三十九度二。
“靠。”他轻声骂了一句。
他不是一个容易生病的人。从小到大，他的体质都算不错，一年到头也难得感冒一次。但也许是最近太忙了——学校里的课程压力不小，金融系的大一课程比他想得要重；周末还要直播，每次两小时虽然不算长，但准备内容、维护形象、跟粉丝互动，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精力开销；再加上下周就是握手会了，各种准备工作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光是确认流程、熟悉场地、排练互动环节就占了他不少时间。
身体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你该休息了。
邱月璃强撑着给室友发了条消息。他的室友叫方旭，是个热心肠的东北小伙子，接到消息后十分钟就赶到了宿舍楼下，二话不说把邱月璃塞进出租车，送到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挂号、排队、看诊、抽血、开药、挂水。
一套流程走下来，等邱月璃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护士给他挂了退烧的药水，又开了三天的口服药，叮嘱他多喝水多休息，如果体温不退就再来医院。
邱月璃一个人回到家，躺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这种孤独感很微妙。不是因为没有人在身边——他的室友很好，他的家人虽然在外地但随时可以打电话。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言说的孤独，源于他所扮演的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作为邱月璃，他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新生，生病了只能自己扛着。
作为洛华璃，他是一个拥有五十万粉丝的偶像，生病了也不能说——或者说，说了也只能得到粉丝们隔着屏幕的“好好休息”“多喝热水”，而没有一个真实的人会出现在他身边。
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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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屏幕上躺着几条消息，有方旭问他好点没有的，有老妈发来语音说“降温了多穿点”的，还有欧阳旖旎的。
欧阳旖旎的消息只有一条，简短的五个字：“听说你病了？”
邱月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要不要我去看你”，没有“想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带”，没有“烧到多少度了”。甚至连一句“好好休息”都没有。
他知道不该有什么期待。欧阳旖旎一直都是这样的。在她的世界里，优先级是这么排的：洛华璃第一，粉丝群第二，自己的日常第三，然后才轮到“男朋友”这个位置。而且是排得很后面的那种。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就像你知道冬天的风是冷的，但风吹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