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追杀
书名:嫡女谋江山 作者:爱吃地瓜 本章字数:4458字 发布时间:2026-05-23

暮春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卷过京城青石板路,吹得侯府朱门两侧的灯笼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斑驳错落,映得门前一片肃寂。

柳氏所以穿着华丽却鬓发微乱,连日操劳与忧心让她眼底布满青黑,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只剩憔悴。她强撑着孱弱的病体,扶着随行侍女的手臂,一步一缓地踏上永宁侯府高高的石阶。连日来,女儿沈明微在侯府受尽磋磨的消息日日传入耳中,她寝食难安,心如刀绞,再也忍不得半分,今日执意要接女儿归家,斩断这桩荒唐痛苦的姻缘,与郑彬和离。

可侯府大门紧闭,守门仆婢得了吩咐,拦在门前寸步不让。不多时,衣着华贵、眉眼刻薄的郑夫人缓步走出,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狼狈的柳氏,嘴角挂着极尽讥讽的冷笑。

“柳氏,你倒是好大的脸面。”郑夫人端着侯府主母的矜贵,字字冰冷,“明微已是我郑家的儿媳,生是郑家的人,死是郑家的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想来接走就能接走的?你三番两次上门搅闹,是想毁我侯府名声,还是想教世人笑话我郑家容不下儿媳?”

柳氏心口一阵窒痛,连日积压的委屈与悲愤翻涌而上,她强忍哽咽,屈膝行了半礼,声音沙哑却坚定:“郑夫人,小女在府中受尽委屈,终日郁郁寡欢,日渐消瘦。夫妻离心,婆媳不和,这段姻缘早已名存实亡。求夫人高抬贵手,允我带明微回去,成全和离,各自安好。”

“安好?”郑夫人嗤笑一声,抬手抚过精致的鎏金护甲,眼神凌厉如刀,“当初是你们沈家心甘情愿嫁女攀亲,如今见郑家势颓,便想拍拍屁股抽身而退?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沈明微只要一日嫁入郑家,就一日是我郑家儿媳,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带她离开半步!”

说罢,郑夫人厉声呵斥仆婢,直接将柳氏一行拦在府外,任凭柳氏百般哀求、声声泣哭,始终不为所动。

不多时,一身素衣的沈明微被婢女引着走出垂花门,立在廊下遥遥望着母亲。晚风掀起她宽大的衣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往日澄澈灵动的眼眸早已蒙满阴霾,死寂沉沉,不见半分光彩。

柳氏望见女儿憔悴苍白的面容,心头剧痛,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招手:“微儿,我的女儿,快跟娘回家!咱们不待在这里受苦了,娘带你回家,咱们和离!”

可面对母亲泣血的期盼,沈明微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与隐忍。她静静立在原地,身姿单薄却异常执拗,轻声道:“娘,我不走。”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氏心上。

柳氏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泪水汹涌而下,声声悲戚:“微儿,你糊涂啊!这侯府是牢笼,是苦海,他郑彬负你、郑家欺你,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指望?跟娘走,娘护着你!”

“世事早已身不由己。”沈明微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悲凉,“女儿如今进退两难,走不得,也不能走。娘,您回去吧,不必再为我奔波操劳。”

她知晓郑家大势已去,朝堂风波暗涌,郑彬卷入的风波凶险万分,早已牵连甚广。她是沈家女,是郑彬妻,一旦此刻脱身,不仅会落得薄情寡义的骂名,更会彻底将沈家推入漩涡,连累整个家族遭殃。万般权衡之下,她只能选择留下,独自承受这无边黑暗。

柳氏看着女儿心如死灰的模样,看着她执意不肯挪动半步的决绝,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无力。她一遍遍劝说,声声哀求,可沈明微心意已决,始终默然相对。

春日风凉,吹得柳氏浑身冰冷,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她望着高墙深院困住的女儿,泪湿衣襟,心如刀割,最终只能带着满心悲恸与凄凉,转身一步步黯然离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长街暮色之中。

自此,柳氏并未放弃。为了救女儿脱离苦海,她放下所有身段尊严,四处奔走求人。她先去恳求丈夫沈老爷,可沈老爷生性懦弱,又忌惮朝堂权势,畏惧牵连柳相与朝堂纷争,非但不肯出手,反而厉声斥责女儿任性、妇人短视,勒令她从此不许再提和离之事。

她又连夜奔赴娘家,叩门求助至亲骨肉,可娘家族人皆趋利避害,深知郑家牵扯朝堂大案,柳相权势滔天,无人敢触其锋芒,个个闭门推脱,言语冷淡,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走投无路的柳氏,最终咬碎万般委屈,放下所有尊卑执念,鼓足毕生勇气,登门拜谒柳相——她这位权势滔天、冷漠寡情的义父。

相府朱门巍峨,守卫森严,通体威仪逼人。柳氏在府门前从午后跪至深夜,青石地浸透寒凉,双膝早已青紫红肿,数次冷得浑身发抖,却始终不肯起身。可偌大相府,自始至终无人动容。待到夜色深沉,管家才传出柳相一句冰冷无情的回话:“婚嫁荣辱,皆是天命。家门规矩,朝堂法度,不容私情徇私。不必再扰。”

字字寒凉,彻底断绝了柳氏最后一丝希望。她瘫坐在相府门前,望着漆黑肃穆的相府牌匾,只觉世间寒凉刺骨,求助无门,无路可走。

而此刻的永宁侯府内,郑彬早已深陷绝境,日日惶惶不可终日。

此前,他为攀附权贵、谋求前程,受人暗中唆使,铤而走险勾结户部一众官员,罗织罪证,构陷靖王萧衍麾下多名忠心干将,意图借此打压靖王势力,为幕后之人铺路。彼时他自以为攀得上高枝,前途无量,行事嚣张跋扈,毫无顾忌。

可朝堂风云瞬息万变,靖王慢慢变得势大,根基稳固,构陷之事很快东窗事发,所有阴谋尽数败露。幕后指使之人素来阴狠自私,见事情败露、无法收场,为求自保,第一时间斩断所有关联,彻底舍弃了郑彬这枚弃子。

昔日许诺的权势帮扶、人脉庇护,顷刻间烟消云散。不仅无人为他周旋半句,甚至所有人都刻意与他划清界限,唯恐被他拖累,更糟糕的是他因为好赌,把家产也败得个精光。

郑彬一夜之间从前途可期的侯府世子,沦为朝堂弃子、戴罪之人。

他日夜惶恐,寝食难安。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些年他作为柳相的走狗,手上沾了构陷忠良的污点,见证了幕后之人的阴私手段。于那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而言,活着的他就是最大的祸患,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唯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死亡的阴影,日夜笼罩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夜夜难眠。

这一日入夜,乌云蔽月,夜色浓稠如墨,京城后街的僻静巷道荒无人烟。两侧高墙林立,巷内无灯无光,阴风穿巷而过,卷起地上枯枝碎叶,簌簌作响,阴森萧瑟。

郑彬心中烦闷惊惧,不愿困在压抑的侯府,独自孤身外出,缓步走在幽深巷道之中。他心神恍惚,步履沉重,满脑子都是朝堂风波与未知的死局,丝毫没有察觉,暗处早已蛰伏杀机。

就在他行至巷道最幽深僻静的拐角处时,巷口巷尾骤然同时窜出七八道黑色身影!

来人皆是一身紧身玄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戾嗜血的眼眸,周身煞气翻涌,手持锋利短刃,落地无声,动作利落狠绝,一看便是久经厮杀、训练有素的死士。

没有半句言语,没有丝毫试探,杀机瞬间炸裂开来!

为首一名黑衣人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骤然逼近,手中寒刃映着微弱的天光,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劈郑彬脖颈,招式凌厉刁钻,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郑彬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危险感瞬间攫住心神,他惊得浑身剧震,下意识侧身狼狈躲闪。刀刃擦着他的肩颈划过,锋利的刀锋瞬间割裂衣衫,带出一道深深的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染了半边衣襟。

剧痛传来,郑彬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

可余下黑衣人丝毫没有停顿,配合默契,呈合围之势,层层叠叠将他死死困在巷道中央。短刃翻飞,刀光霍霍,数道寒芒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他的要害,咽喉、心口、胸腹,无一不是致命之处。

冷风裹挟着血腥杀气扑面而来,窒息的绝望感彻底笼罩了郑彬。

他本是世家公子,自幼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这般凶险厮杀,手中无寸铁之力,面对专业死士的围杀,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狼狈躲闪、拼命抵挡,手臂、后背、腰侧接连被利刃划伤,深浅不一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短短片刻,浑身便布满伤痕,剧痛刺骨,体力飞速流失。

巷道之内,刀刃破空的厉响、衣帛碎裂的脆响、沉闷的击打声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浓郁的血腥味在阴冷的巷子里迅速蔓延开来。

郑彬踉跄倒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之上,骨骼生疼。他撑着残破的身躯想要起身,可数名黑衣人已然步步紧逼,短刃高高扬起,眼神冰冷漠然,没有半分迟疑,再度狠劈而下。

数道利刃同时落下,郑彬根本无从躲避,胸腹、肩头接连中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他浑身血染,气息奄奄,四肢发软,视线开始模糊,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只能瘫倒在血泊之中,任由死亡一步步逼近。那些黑衣人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步步逼近,手中寒刃直指他的心口,势必要将他当场斩杀,灭口焚踪。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

巷道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伴随着凛冽的冷喝划破沉沉夜色:“住手!靖王驾到!”

下一瞬,数十名身着黑衣劲装、腰佩长刀的靖王亲兵迅猛冲入巷道,身姿挺拔,气势凛冽,手持利刃直直对冲而来。

为首的萧衍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夜色衬得他眉眼深邃冷冽,周身威压沉沉,自带王者肃杀之气。他目光扫过巷中血泊狼藉,看着奄奄一息、满身是伤的郑彬,眼底寒意骤深。

王府亲兵训练有素,转瞬便与柳相豢养的死士缠斗在一起。

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密集炸开,火星在漆黑的巷夜里屡屡迸发。那些死士虽悍不畏死、招式狠厉,可面对精锐的王府亲兵,瞬间落入下风。亲兵攻守有度、配合精妙,长刀横扫竖劈,招招精准克制。

一名死士挥刀狠刺,亲兵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精准划开其咽喉,动作干脆利落;另有两人合围袭来,亲兵不退反进,旋身格挡,借力卸力,顺势重创二人臂膀。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凶狠屠戮的黑衣人便接连负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群死士深知任务失败、绝无活路,依旧疯魔般拼死抵抗,招式愈发阴狠决绝,哪怕身受重创,也要奋力反扑,尽显死士不畏死、以命搏杀的狠戾本性。

可与靖王亲兵战力悬殊,碾压之势尽显。不消片刻,七八名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尽数被制服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混乱激烈的打斗之中,一名靠后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心知必死,趁乱转身拼命朝着巷道深处逃窜,想要遁走脱身。

他身形极快,慌不择路之间,腰间一枚通体莹润、刻着隐秘纹路的小巧白玉牌骤然脱落,“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青石板血泊旁,格外醒目。

紧随其后的王府亲兵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拾起玉牌,妥善收好。

而巷中一名身受重创、气息濒死的黑衣人,被亲兵死死按在地上逼问,弥留之际,喉咙里发出模糊破碎的呓语,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相爷……灭口……”

短短半句残语,搭配那枚专属柳相府的隐秘玉牌,在场所有人瞬间心知肚明,豁然通透。

今夜这群悍不畏死、出手狠绝的蒙面死士,正是当朝柳相暗中秘密豢养、隐匿多年的私人势力!

朝堂重臣,私蓄死士,擅杀朝臣子弟,罔顾国法,目无君上,此等罪名,滔天可怖。

萧衍立在满地血泊之中,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眉眼间寒意翻涌,深沉莫测。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只剩半条性命的郑彬,声音冷沉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带走。”

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郑彬扶起,迅速带出巷道,直接送入靖王府密牢之中严加看管。

这座地牢阴暗潮湿、戒备森严,与世隔绝,是靖王处置机密重犯、审讯秘情的专属之地,无人能擅闯,无人能通风报信。

郑彬醒来之时,浑身伤口剧痛难忍,寸寸刺骨,伤势沉重至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重伤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致痛苦,加上萧衍步步紧逼的审讯施压、伤势带来的极致折磨,让他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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