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帐篷，落在帘子上。陈玄醒了，手立刻摸到了枪。他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里很安静，炭笔还在桌上，油灯灭了，灰还有点热。
亲兵掀开帘子进来，动作很轻。他知道规矩变了——昨晚下令后，所有消息都不能大声说，文书要登记，连柴火账本都要先送到主帐检查。
“将军。”亲兵压低声音，“东岭的流民传来话，前天晚上，有穿着袁营标记的人从兖州往冀州去了三趟。他们在坡下换马，没走大路。”
陈玄起身，披着甲走到地图前。他盯着袁绍原来扎营的地方，手指划过魏郡、清河、平原这三个地方。这些地方本来是地方豪强占着，名义上归联军管，其实各管各的。
他在三个地方外面画了三条虚线，断断续续的，像随手划的。
“还有别的吗？”
“流民头儿说，听见他们提到一句‘共抑新兴之势’。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后来那人再也没出现。”
陈玄没说话。他拿起炭笔，在虚线之间点了几个黑点，代表可能联系的人。这不是突然的事，早该想到。他在这里安营才一个多月，屯田四千六百人，巡防五百人，锐字营已经成军，百姓也自发练阵。这些事传出去，别人肯定警觉。
尤其是袁绍。
他出身名门，靠名声聚集人马，最怕的就是没背景的人靠实力起来。现在董卓败了，地盘空出来，真正争天下的不是残敌，而是他们自己人。
“传令。”陈玄说，“从今天起，巡防队用新暗号。酉时三刻换岗，用鹰哨传信，不准敲锣打鼓。夜里巡逻加双哨，两组相隔三百步，不能碰面。”
亲兵记下，低头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拿着炭笔，在纸上轻轻一顿。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晚上，月亮升到头顶。陈玄走出帐篷，沿着小路往校场走。路上没人吵闹，只有铁甲摩擦和脚步声。士兵在训练，一组练阵型，一组练近战。他站在边上看了会儿，没说话，也没叫停。
一个幕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用蜡泥封着，看不出是谁送来的。
“一个老仆送来的，说是王允府里出来的。不肯留名，只说这信必须亲手交给你。”
陈玄接过信。纸很粗糙，字写得乱，像是急着写的：
“盟书快成了，名义是讨逆，其实是清侧。有人要以‘拥兵自重、不听命令’为罪名，整顿诸侯秩序。带头的是袁绍，已经有七路人答应，约好十天内歃血为盟。”
信后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断开的环形印，像半圈锁链。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回到帐篷，拿出砚台，把信压在下面。不烧，也不毁，更不找人商量。
他知道真假难说，但动机是真的。袁绍需要一个理由压他，而“清君侧”最合适。不说具体名字，大家就会猜；不公开，就能私下拉人。等盟书写好，就算他现在低头也没用了。
他走出帐篷，抬头看月亮。月光照在银甲上，闪出一道亮光。
“袁本初想当盟主，那就让他去召集人吧。”
他嘴角一动，笑了。笑得很短，像刀出鞘又收回。
他转身回帐篷，吹灭灯。
里面黑了，但他没睡。坐在桌前，拿出炭笔，摊开地图。昨天刘备来过的地方，他画了个圈。今天又添一笔，在袁绍地盘外画了一圈断开的弧线，和之前的三条虚线呼应，形成半包围的样子。
线没画完。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真的一起对付他。利益不同，根基不稳，所谓联军，不过是临时凑一块。可只要他们开始动念头，就会互相防备。每拉一个人，就多一分猜忌。
他不用现在反击。
他只要让他们继续下去。
笔尖停在东三县和北岭之间的一条小道上。这是他留的退路，也是埋伏点。当初他手指划过这里时，刘备正坐在对面。现在他把“玄”字长枪抽出一半，轻轻插在桌边。
枪影斜着落下，正好盖住那条小道。
他闭上眼。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按时响起，每隔一刻钟一次。鹰哨飞过高空，叫一声，远处另一只回应。营里灯火越来越少，只有主帐还透出一点光。
他知道他们会盯着他。他也知道，他们不敢先动手。
十八路诸侯可以怕一个人，但没人愿意第一个冲上去当炮灰。袁绍想牵头，就得给好处，就得拉人垫背。每拉一个，矛盾就多一分。
他不动，就是最好的动。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按时响起，每隔一刻钟一次。鹰哨飞过高空，叫一声，远处另一只回应。营里灯火越来越少，只有主帐还透出一点光。
他呼吸平稳，像深潭一样，表面平静，底下早已安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