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合上笔记本,手指把纸页边缘压出一道折痕。屋里灯还亮着,窗帘拉得很紧,外面看不到光。林宇坐在桌边,手机放在鞋垫下面,屏幕朝下。陈悦把最后一张照片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没说话。
“都齐了。”许昭说。
林宇抬头问:“真要发?”
“已经不是查不查的事了。”许昭走到墙前,手指划过连向赵明远的那根红线,“我们知道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现在不说,下次月圆还会有人消失。”
陈悦走过来,手里拿着笔录副本:“可一旦发出去,我们就不是偷偷查了。是直接告诉整个学校——你们一直在包庇杀人案。”
林宇盯着桌面:“教务处、校长办公室,还有那些天天喊‘安全第一’的老师……他们不会让我们好过。”
“那就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怕。”许昭翻开本子最后一页,开始抄写整理好的内容,“明天上午十点,校园论坛匿名发第一份报告。只放时间线和资助记录,不提名字,也不说钟楼的事。先看看反应。”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吧。我电脑早就断网了,SIM卡也拿出来了。他们要是想监听,只能派人守在门口。”
陈悦点头:“我那份备份随身带着,宿舍被搜也不怕。”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窗外风吹树响,楼下路灯一闪一闪,像是坏了。
第二天早上,许昭背着包去上课。走廊没人,脚步声回荡。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从侧门出来,胸前挂着教务处的牌子。
“许昭同学。”那人语气平静,“王主任想跟你谈谈,请跟我来。”
许昭看着他说:“我有课。”
“就十分钟。”男人笑了笑,“耽误不了你进教室。”
许昭看了他一眼,跟着走了。
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人说话。王主任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很整齐,桌上有一杯茶,还在冒热气。他让许昭坐下,自己慢慢打开文件夹。
“最近你在查一些事。”他说。
许昭不说话。
“青川大学的心理实验项目,八十年代的旧档案,还有校友基金会的钱。”王主任抬头,“这些资料不是公开的。你是怎么拿到的?”
“图书馆能查的部分,都是公开信息。”许昭说,“我没黑系统,也没偷文件。”
“可你在传播没证实的内容。”王主任合上文件夹,“昨晚你们宿舍网络很活跃。服务器日志显示,有人准备上传大量敏感材料。是不是你?”
“我不知道什么日志。”许昭看着他,“但如果有人关心失踪的学生,想把线索说出来,我不觉得这是造谣。”
王主任脸色变了:“学校有自己的调查流程。你插手,只会让事情更乱。”
许昭冷笑:“三年死了七个人,尸体摆在钟楼顶上,胸口插着铜针。这就是你们说的乱?”
“够了!”王主任拍桌子,“你再这样下去,不只是停课。你的学籍、住宿、奖学金,全都可以取消。”
许昭站起来:“那你取消吧。但我今天下午三点前还是会发。证据完整,时间地点人物都有。你要拦我,除非把我关起来。”
王主任盯着他几秒,忽然换口气:“年轻人,知道得多,不一定活得久。有些事,知道了就行,别逼太紧。”
许昭转身开门,没回头。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他拿出手机,屏幕一亮,跳出一条短信:有些事,知道就好,别逼人太甚。
号码是空号。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教学楼。
中午,林宇在图书馆外碰到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袖口露出金表链,手里拎着皮质文件袋。
林宇停下:“你是谁?”
“校友联络办的。”男人递出名片,上面写着“对外合作主管”,姓陈,“学校有个暑期海外交流项目,名额很少。我看你成绩不错,想推荐你。”
林宇没接:“谢谢,我不想去。”
“别急着拒绝。”陈主管笑,“这个项目和国外两所大学合作,结业就能保研。对你将来很好。”
“所以呢?”林宇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主管压低声音:“听说你和许昭走得近。他现在在做些不该做的事。只要你让他停下,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林宇咬牙:“他们怕了,不然不会用这种办法。”
男人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宇立刻打电话给许昭,约在旧教学楼后门见。五分钟后,三人都到了。他说完经过,陈悦脸色变了。
“他们在分化我们。”她说。
许昭握紧口袋里的手机:“说明我们踩到他们的底线了。”
“他们怕了。”林宇咬牙,“不然不会这样。”
三人站在墙角,没人说话。楼下路灯亮着,影子很长。钟楼那边一直黑着,像一块不该存在的洞。
晚上九点多,许昭一个人上了宿舍楼顶。天阴,没有月亮。他掏出铁盒,里面那根锈钉还在。风吹过时,钉子轻轻晃。
他想起钟楼顶上的七具尸体,想起无影人出现时所有人跪下的画面。那些研究员的名字一个个浮现在脑海里——李振邦、王德海、张明远、赵成业、周临川。他们的后代接连消失,时间很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陈悦走过来,站到他身边。许昭低声说:“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那就更不能停。”陈悦看着钟楼方向,“我们现在退,以后没人敢说真话。”
许昭低头看手中的锈钉。它很旧,边角卷了,像是被人从木头上硬拔下来的。他记得赵文彬说过:“当年烧得最狠的地方,就是钉住实验记录的那块地板。”
“这不是报复。”他说,“这是清算。”
陈悦没问什么意思。
两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许昭把锈钉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明天我还是会发。”他说。
“我们一起。”陈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我们都撑得住。”
许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