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回到林耀天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把手机里的施工变更通知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拿出随身带的记事本，翻到空白页，用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城市轮廓。林耀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凉茶，没喝，只是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去现场。”林耀天开口，“现在回来了，看出什么？”
陈玄风没抬头，手指在纸上划出四条线，指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去了通风井，也看了水泥罐车走的路线。铜管不是乱埋的，它们连着地下排水管，形成一个回路。这不是一家公司做的，是三家一起干的。时间都选在凌晨两点到三点，刚好避开监控抽查。”
他停了一下，把罗盘放在地图中间。指针动了动，最后指向西北角。
“问题不在主楼。”他说，“在这儿。”
他在西北位置点了点，写下几个字：旧城改造区，A3工地。
林耀天皱眉：“那个小区？上周就停工了，说是没钱了，没人管了。”
“就是因为停工，阵法才没完成。”陈玄风声音低了些，“他们想布的是‘困龙锁气局’，用地脉压住公司气运，再通过磁场影响人的情绪和判断。这种局要四个角同时启动才算完整。现在三个点已经动了，只有西北角停了，就像门没关紧。”
林耀天走近几步，低头看那张草图。“你是说，他们还没做完？”
“做完了我们就感觉不到这些异常。”陈玄风抬头看他，“员工发呆、重复操作、情绪失控，这些都是轻的表现。要是阵法全开，整栋楼的人都会糊涂，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到时候别说签合同，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林耀天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不报警？让工程队拆掉那些铜管？”
“谁信？”陈玄风摇头，“警察来了看监控，没有外人进出；医生查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你说有人用风水害你，别人只会觉得你压力太大。而且——”他指着图纸，“这些施工都是备案过的，材料有发票，工人有登记，每一步都合法。他们不是犯法，是在利用规则。”
林耀天咬牙：“那你打算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陈玄风语气平静，“但我得先搞清楚怎么动。这局用了三元龙法定方位，玄空飞星排流年运势，还加了八宅派的门向禁忌。不同流派混在一起，说明背后不止一个风水师。有人负责设计，有人负责落地，还有人盯着审批流程放行。这不是小骗子摆个罗盘骗钱，是有人系统性地操作。”
他说完，翻开爷爷的笔记，找到一页写满符号的纸。“你看这个标记，是阴煞引魂术的一部分，一般不会用在商业风水里，因为它不稳定，容易反噬。但他们只用了其中一段导流原理，接进主阵增强持续性。这叫借势不借形，只有高手才会这么干。”
林耀天看着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强行破阵？”
“不能破。”陈玄风合上笔记，“一旦强行动阵眼，地脉震荡会波及周边三栋楼，至少两百人受影响。而且对方肯定设了预警机制，我们一动手，其他三个点立刻转移或加深布局，到时候更难处理。”
“那就等？”
“不。”陈玄风拿起笔，在西北角画了个圈。“这儿是漏洞，也是机会。因为停工，能量没接上，阵法在这里断了一截。如果我们能在这个节点做点什么，不用打破它，也能让整个局失衡。”
林耀天盯着那个圈，声音有点紧张：“怎么做？”
“先摸清他们的节奏。”陈玄风说，“他们选这个时间动工，一定有原因。可能是地脉流动的时间，也可能是某个节气。我要盯住这个工地，看有没有人重新进场，或者晚上用电异常。只要他们还想补这一角，就会露出破绽。”
他收起本子，站起身，活动了下左肩。伤口还在疼，动作有点僵。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他看着林耀天，“是稳住公司内部。别让员工加班，尽量安排轮休；会议室换个地方用，避开原来那片磁场重叠区。还有，最近任何重大决策，最好拖两天再说。”
林耀天没动，过了很久才问：“你觉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真就为了搞垮我？”
“不一定。”陈玄风靠在桌边，“你这块地位置太关键。东接金融街，西连老城区，南临地铁枢纽，北望新开发区。谁控制了这儿，就能影响整片区域的地气流动。你不倒，他们也能借你的项目吸走气运。你是棋盘，不是对手。”
林耀天苦笑了一下：“听着比被打一顿还难受。”
“所以我得快点。”陈玄风抓起外套，“今晚我会再去一趟那个工地外围，看看有没有新的施工迹象。你在公司这边配合，调出过去一周所有和那三家施工单位往来的邮件记录，尤其是关于工期调整的部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记住一点，”他说，“我们现在不是打架，是在下棋。他们以为我们在找破阵的方法，其实我们在等他们下一步。只要他们动，我们就看得见。”
林耀天点头：“你要人手随时说。”
“暂时不用。”陈玄风拉开门，“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风险。等我确认突破口在哪，再谈下一步。”
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林耀天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玄风站在电梯口等开门，手里捏着罗盘。指针还是偏西北，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罗盘收回口袋，抬手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慢慢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