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阳走后不到两个小时，林川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雨桐。
前世这个时间点，周雨桐也是上午来的电话。那时候他刚被陈昊阳的一番“兄弟情深”感动得稀里哗啦，签了那份担保合同，正坐在出租屋里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周雨桐的电话打进来，声音软软地说“川哥，我想你了”，他当场就化了。
然后她就来了。
带着一个“小小的请求”。
林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半秒。前世那个伪装得温柔善良的女孩儿，在他签下五十万担保的当天晚上，正陪着真正的富二代男友在三亚度假。他用三个月工资为她买的项链，她戴着去见另一个男人。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川哥？”周雨桐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有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周雨桐习惯了林川接她电话时那种受宠若惊的语气，突然听到这么冷淡的两个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声音更软了几分：“川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过来看看你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草莓。前世周雨桐每一次想让他做什么事，都会带着草莓来。那是她最廉价的武器，却能轻易击穿一个老实人所有的防线。
“来吧。”他说完就挂了。
半小时后，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周雨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蓝色牛仔裤，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看起来清纯又可人。手里提着一盒草莓，还贴心地用保鲜膜包好了。她走进来的姿态很自然，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随手把草莓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林川的床边。
“川哥，你这屋好冷啊。”她搓了搓手臂，看向林川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依赖感，“你是不是又舍不得开空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体最重要，省那点钱干嘛。”
前世林川听到这种话，心里暖得像喝了热汤。
这一世他只觉得恶心。
周雨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闹情绪，便主动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着他：“怎么啦？真生气啦？是不是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我最近真的特别忙，学生会那边一堆事，我爸身体又不太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林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表演。
“你说你爸身体不好？”
周雨桐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嗯，老毛病又犯了，医生说要做个小手术，但是……”
“但是我昨天看到你爸在体育公园打篮球。”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周雨桐的表情瞬间凝固。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那股楚楚可怜的味道一下子变了味，像是正在播放的电影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画面卡在一个极不自然的位置上。
“你、你在哪儿看到的？”她的声音明显慌了。
“体育公园北球场。你爸穿一件红色球衣，打的是三对三。”林川的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打了两个小时，中间还跟人吵了一架。需要我描述裁判的长相吗？”
周雨桐的脸一点一点涨红。
她从来没被林川这样对待过。在她的经验里，林川是一个她只要稍微示弱就会无条件心软的人。她习惯了掌控这个人，习惯了把他当成随时可以提取的钱包和备胎。哪怕她昨天还在跟陈昊阳吐槽林川“没出息”，她也从不担心林川会离开她。
因为林川太老实了。
老实人最好拿捏。
“川哥……”她迅速调整策略，声音更软了，眼眶更红了，“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林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发毛。
周雨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终于扛不住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川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还不信我吗？”
林川避开了她的手。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周雨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层温柔的面具终于开始龟裂。
“今天来找我，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陈昊阳让你来的？”林川问。
周雨桐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个细微的反应，已经给了林川全部答案。
陈昊阳在他这儿碰了钉子，转头就给周雨桐打了电话。两个人的算盘打得很精：让周雨桐用温柔攻势拿下林川，把他哄回原来的状态——那个听话、老实、随时可以被收割的林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雨桐站起来，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换上了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这样对我。林川，你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是不是因为别的女人才对我这么冷淡？”
她开始倒打一耙。
这招是她的杀手锏。前世每次林川对她有任何不满，她都会反过来质疑林川的忠诚，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走，让林川反过来哄她、向她表忠心。
但今天这招不好使了。
“周雨桐，”林川也站了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跟鼎盛集团的大少爷去三亚玩了七天，住的是亚龙湾希尔顿，房号1806。你们在泳池边拍的合照，你发在了你的QQ空间里，设的权限是‘仅自己可见’。”
周雨桐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上周的事。她确定自己把照片权限设好了，不可能有人看到。除非——
“你、你居然偷看我手机？”她的声音变了调。
“你用我的电脑登过QQ，账号密码自动保存在系统里。”林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不小心点开的。”
其实是他前世临死前在街头听到的消息。那位富二代后来在圈子里炫耀过无数细节，每一条都像刀一样刻在林川的记忆里。
但周雨桐不需要知道真相。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暴露了。
“林川！你居然偷看我的隐私！”周雨桐突然拔高了声音，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这种行为很恶心？我们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我也有隐私权！你凭什么………”
“所以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
周雨桐的嘴还张着，但所有的辩解、指责、倒打一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川，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分手？
林川跟她提分手？
在她的剧本里，就算有一天这段关系要结束，也应该是她甩林川，不应该是林川甩她。这个穷小子、这个老实人、这个她随随便便就能拿捏的备胎——居然主动跟她提分手？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分手。”林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从现在开始，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的账你自己还，你的人情你自己背，你的富二代你自己伺候。听懂了吗？”
周雨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真的掉下来了——不是楚楚可怜的眼泪，是屈辱的、恼羞成怒的眼泪。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
“林川，你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
“你一个穷小子，除了我对你好，还有谁看得上你？你以为你甩了我能找更好的？做梦！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她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和林川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那种轻飘飘的、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笑容，比任何反击都让周雨桐崩溃。
“说完了？”林川走向门口，拉开门，“说完了就走。草莓你可以带走，我不吃，怕反胃。”
周雨桐站在房间里，浑身都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脑子一片空白。她习惯的那些手段——撒娇、示弱、倒打一耙、道德绑架——在林川面前全部失灵了。
面前这个林川，跟她认识了三年的那个林川，判若两人。
“你会后悔的。”她咬着牙说完这句话，抓起桌上的草莓，大步走出了门。
林川在她身后关上门的那一刻，走廊里响起了歇斯底里的跺脚声。
然后是手机按键的急促声响。
她在给陈昊阳打电话。
林川不用猜都知道。
他回到窗前，看着周雨桐气急败坏地走出小区，把草莓扔进了垃圾桶，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手势激动，应该是正在跟陈昊阳控诉刚才发生的一切。
两颗贱人碰头了。
比前世提前了三个月。
前世他们是在把他彻底榨干之后才公开在一起的。这一世，他还没倒，他们联盟的架势就已经开始浮出水面。
这样更好。
林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这三天里，陈昊阳和周雨桐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他今天的“反常”。但没关系，他们最大的杀招——那份担保合同——已经被他废掉了。
没有那张签字的合同，陈昊阳的布局就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而林川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个关键词。
那是他前世在垃圾堆里听别人闲聊时记下的一个名字——一个在未来半年内会暴涨四百倍的东西。
光标在搜索栏里闪烁。
林川敲下回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