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午时三刻
书名:荧惑暗渡 作者:桃茜茜 本章字数:6728字 发布时间:2026-05-22

那夜璃阳无风。


青璃在窗前盘膝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气息沉到底。城中灯火灭得比往常慢,今夜是望仙街的夜市日,铺面挂出的灯笼比平日多了一倍,光热蒸腾,把半条街映得发红。她等那些光一盏一盏地矮下去,像等一场潮水退尽。


子时过半,星子终于显了。


她先看了紫微垣。帝星仍在颤,比前几夜更明显,明暗交替的频率快了一拍,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她没有在此停留,目光径直滑向帝星左垣墙外——


太子星。


那颗星已经暗到了她几乎找不见的程度。前几夜它还在,虽然吃力,好歹亮着。可今夜,她扫了三遍才在那片区域里辨认出它来,不是一颗星的模样,更像是一粒将灭未灭的炭,被灰覆着,只从缝隙里透出一丝暗红的余温。


青璃的呼吸沉了一瞬。


她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观星是望天,卜卦是问地,天地互证,方能定论。师父教她占卜时说过,星象是大象,大象只告诉你"有什么";卦象是细纹,细纹能告诉你"在何时"。星象看过了,现在要看卦。


她将铜钱合在掌心,默念所问之事——太子安危,春祭之期。


第一掷:老阴。


第二掷:少阳。


第三掷:老阴。


六掷成卦,她闭目推演。铜钱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脆响,像雨点敲在瓦片上。


卦成。


水地比,变爻在五。比卦者,亲辅也,群阴围阳之象。五爻为尊位,变而为坎——坎者,险也,陷也。尊位逢险,众人逼近,而阳爻孤立。


青璃睁开眼,目光落在太子星的方向。那粒将灭的炭,在她注视的这一刻,又暗了一分。


她开始推算时辰。


比卦五爻变,坎水居北,北方属子。变爻之数推演,得午时。坎为险、为陷——险在午时,陷在午时。再合太子星的亮度衰减之速推算,不是整个午时,是午时中后段,阳气始退、阴气渐盛的那一刻。


午时三刻。


太子出太庙的那一刻。


青璃把推演的结果一笔一笔写在纸上,写完之后又核对了一遍,然后将纸折好,放在桌角,用那只凉透的暖炉压住。


她没有去睡。


翌日清晨,四人聚在二楼雅间。


白昊然端着一碗粥进来,一边吃一边听。洛雨烟照例坐在柜台的位置,她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楼梯口和窗外望仙街两头的动静。段飞最早到,已经在窗边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青璃把昨夜的推演结果说了。


“太子星暗如灯油将尽,比卦五爻变坎,时在午时三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刺杀是真的,动手的时间应当就在春祭当日午时三刻,太子祭祖完毕,出太庙的那一刻。”


“午时三刻。”段飞低声重复了一遍,“祭祖结束的时辰。百官散列,仪仗起行,禁军换岗。”


他话音稍顿,眸色微动:“换岗?”


沉吟片刻,他接着往下剖析其中情形:“春祭仪程里,太子离开太庙后,需沿御街折返宫城。从太庙正门到御街入口,隔着一条约莫二百步的长街。”


段飞走到桌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长街两侧挤满观礼百姓,禁军负责分隔人群,暗卫则隐匿在人流之中。只要太子踏出太庙,顺利走完这段街巷踏上御街,基本就脱离险境了。”


“二百步的路,走多久?”白昊然问。


“快则一盏茶,慢则两盏。”段飞说,“但春祭那天人多,太子还要在太庙门口行礼辞祭,免不了停留。这段停留是最薄弱的,仪仗停了,禁军阵型跟着散,暗卫的视线会被人群搅乱。”


“午时三刻,太子出太庙,行礼辞祭,人群涌动,禁军松散。”洛雨烟接过话,“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地点也定了。”青璃说,“太庙外的长街。”


段飞看了她一眼。


“卦象里看得出来?”


“不是卦象。”青璃摇头,“是常理。从宫城到太庙,御街两侧全是高墙,禁军封路容易,外人混不进去。只有太庙外的这一段长街,百姓能到,摊贩能到,看热闹的、做小买卖的、跑腿送水的,什么人都有。暗卫混进去不难,刺客混进去更不难。”


“而且,”她停了一下,“比卦的象是群阴围阳。群阴——不止一个。”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段飞问。


“卦上不见确数。但比卦六爻,五阴一阳,变爻在五,至少三路。”青璃竖起三根手指,“正面对冲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暗处。三路之中,明面一路,暗中两路。暗处那两路,一左一右,或者一远一近。卦象分不清,但杀招一定不在最显眼的地方。”


白昊然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拉干净,放下碗:“三路刺客,明一路暗两路。明的是靶子,让你把注意力全放在正面,暗的才是刀。这法子我知道,我爹曾说过,最好的暗杀不是藏得深,是让你以为看见了全部。”


“所以春祭那天,”洛雨烟起身,走到窗边,“如果我们的人只盯着正面,那两路暗手就会得逞。”


洛雨烟用了一天的时间,通过情报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春祭照旧举行,太子随行,路线不变。她从几个做供品的商户那里打听到,太庙的祭品采办和往年一样,没有增减。又从一个在内城跑腿的脚夫口中得知,宫中尚仪局已经排好了春祭的仪程单,和去年一字不差。


第二,春祭当日,太庙外的长街照例允许百姓聚观。禁军会提前半日清街,但只清一遍,只查是否携带利器,不查身份。换言之,只要不带明显凶器,任何人都能混进人群。


“只清一遍街,还不查身份。”洛雨烟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青璃听出那淡淡底下的意思,这清街形同虚设。如果是周宗远安排的刺杀,他的人完全可以提前半日混进去,扮作小贩、车夫、看客,什么角色都行。清街的人是他的,被清的人也是他的,左手查右手,查得出什么?


“刺杀的条件全具备了。”洛雨烟在桌边坐下,把掌柜的账册往旁边一推,腾出位置,“时间:午时三刻;地点:太庙外长街;机会:人群混杂,清街走过场;内应:禁军里周宗远的人。我们现在不是在猜‘会不会出事’,是在想‘出了事怎么办’。”


段飞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眉心微蹙。


“我们不能明面上介入。”他说。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他们四个,在东璃没有官身,没有军职,甚至没有正式的户籍,星月楼的户籍是洛雨烟用商籍办的,只登记了她一个人。段飞、白昊然、青璃,在璃阳城的官册上,根本不存在。


几个不存在的人,要去保护一国太子?


“我们若是直接去拦,”段飞继续说,“先不论能不能拦得住,就算拦住了,太子身边的禁军会怎么看?四个来路不明的人冲到太子车驾前动手,和刺客有什么区别?”


“禁军会先拿下我们。”白昊然接道。


“对。我们一动,等于给周宗远送了口实。‘来路不明之人意图行刺’,他正好把脏水往我们头上泼。到时候太子救没救成另说,星月楼先得关门,我们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段飞说完,屋子里沉了下来。


白昊然用竹签剔着指甲缝里的油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洛雨烟在翻账册,但青璃看得出来她一页也没看进去,翻页的手指停顿太久,不像算账,像在等什么念头落下来。


“不能明面上介入,”青璃缓缓开口,“那就暗着来。”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们不需要站在太子面前挡刀。”青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着袖中的暖炉,“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午时三刻之前,把三路刺客的路堵死。”


段飞是第一个提出方案的人。


“春祭有贡品一项。”他说,"每年璃阳的商户都要给春祭捐贡,酒水、布匹、点心、花烛,各色东西。贡品随仪仗同行,商户派伙计押车,从宫城出发一路跟到太庙。”


洛雨烟的眼神动了。


“你的意思是——以星月楼的名义捐贡,混进随行队伍?”


“对。”段飞点头,“星月楼开业三个多月,在望仙街已经有些名头了。捐贡是商户的常事,不会引人注目。我们的人扮作押车的伙计,跟着仪仗走一趟,入了太庙外的长街,便是内圈,比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离太子近得多。”


“但只有一个人能跟进去。”洛雨烟说,“每家商户只准派一人押车,这是规矩。”


“一人够了。”段飞看了她一眼,“我不需要靠近太子。我只需要在人群里,在禁军的缝隙里。如果正面那路刺客冲出来,禁军会去拦;但暗处的两路,他们未必看得见。我看得见。”


他说“看得见”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但青璃知道那三个字的分量。二师兄是段将军的儿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行军布阵的眼力不输阵前哨探。在乱局中分辨出真正的杀意,他做得到。


“那暗处的两路呢?”白昊然问,“你一个人盯两路?”


“盯不了。”段飞坦诚道,所以需要你和六师妹。”


白昊然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一直嫌后厨闷吗?”段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的弧度很淡,但确实在笑。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意,“太庙外长街两边,每年春祭都有百姓自发摆摊,卖花的、卖糖的、卖祈福红绳的。你可以提前一天去占个摊位。”


白昊然的眼睛亮了:“摊位里藏机关?”


“不止摊位。”段飞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长街的简图,太庙正门在北,御街入口在南,中间二百步,两边各一排摊位和人群。他指着长街两侧画了几笔:“路面,春祭前夜会有工匠来铺红毯,红毯下面是青石板,青石板之间有缝。你能在缝里做文章吗?”


白昊然接过笔,在长街两侧画了几个圆点:“路面下埋机关太费工夫,而且挖石板动静大,容易被发现。但我不用挖。”


他在圆点旁边写了个“弹”字。


“弹簧踏板。”他说,“我爹做过的玩意儿,薄铁片弯成弧形,踩上去没事,但用暗力一按,弹出来的钢针能射出三丈远。反过来也行,我在路面关键位置埋几块踏板,不伤人,但踩上去会弹出一根烟柱。烟柱不高,也就一丈,但足以让所有人看见,那是信号。”


“什么信号?”洛雨烟问。


“人盯不了两路,但我的机关可以。”白昊然在图上又添了几笔,“长街两侧的摊位,我提前一天摆好。摊位底下藏烟柱踏板,灯笼里藏铁蒺藜,不出事便罢,一出事,我拉断灯笼绳,铁蒺藜洒一地,挡住暗处刺客的退路。”


他说得兴起,竹签在桌上敲得笃笃响:“正面的交给二师兄,暗处的交给我,踏板响一处,铁蒺藜封一处。两路暗手,至少能堵住一路。”


“另一路呢?”洛雨烟追问。


白昊然的竹签停了。


他看向青璃。


青璃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角落里,暖炉搁在膝上,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出方案,心里在默默盘算。段飞正面拦截,白昊然机关设伏,两路明暗都有人接了。但卦象上说的是三路,正面一路,暗处两路。段飞堵正面,白昊然堵暗处一路,还有一路……


“阵。”青璃开口。


三个字落地,屋子里一静。


“我可以在太庙外围设一个小阵。”她说,“不需要大阵——大阵要布七星位、起八门遁,至少要半日工夫,而且太庙周围禁军巡防,我根本没条件从容布阵。但小阵可以。”


“什么小阵?”段飞问。


“迷步阵。”青璃的指尖在暖炉的云纹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图样,“只需要四处阵眼——太庙外的四棵树、四块石、四根柱子,都行。我在阵眼里各放一枚铜钱,铜钱上刻阵纹。阵起之后,踏入范围的人会迷方向,不是看不见路,是明明往前走,脚底下却拐了弯。”


“能困多久?”段飞问得很实际。


“看人。”青璃坦诚道,“普通人困一刻钟不成问题。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心志坚定,破阵也快,最多拖住半刻钟。”


“半刻钟够不够?”洛雨烟问段飞。


段飞想了想:“如果正面已经动起来了,半刻钟够了。禁军围上去、我截住正面,五师弟封住一路,只剩最后一路被阵困住,半刻钟的时间,足够我赶过去。”


“那就够了。”洛雨烟拍板。


但青璃没有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她看着三人,“我布阵需要时间,至少要提前一个时辰到太庙外围,找准四处阵眼,埋下铜钱。春祭当天,太庙周围清街之后闲人不让进,我怎么进去?”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难住了。


白昊然抓了抓后脑勺:“扮成你三师姐的伙计?不行,你体弱,押车这活你干不了,一看就不像。”


“不用扮伙计。”洛雨烟忽然说,“春祭有女眷观礼的惯例。内城官眷坐棚看祭,外城商户的女眷也可以申请随行,只要提前报上名号、穿着得体就行。星月楼的东家是女人,带一个妹妹去观礼,顺理成章。”


她看向青璃:“你跟我。”


青璃怔了一下。


“你扮我的妹妹。”洛雨烟的语气不容置疑,“穿得体面些,头面我给你备,不用说话,不用做事,就坐在棚里看祭。清街之前我们就入场,你趁机在太庙外围走一圈,找好阵眼,布好铜钱。之后回棚里坐着等午时三刻便是。”


“我能走动吗?”青璃有些犹豫,“女眷观礼,应该待在棚里。”


“观礼的女眷要焚香祭拜,来回走动是常事。”洛雨烟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生意人算准了盈亏的笃定,“你只需要走两趟。第一趟认位置,第二趟放铜钱。两趟加起来不超过一刻钟。”


青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头。


“还有一件事。”段飞在众人要散的时候开口。


他站在窗前,没有转身。窗外是望仙街的黄昏,灯笼刚亮,街面上人影绰绰。


“我们只有四个人。”他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方才燃起来的那股劲头浇灭了一半。


四个人——段飞、洛雨烟、白昊然、青璃。段飞正面拦截,白昊然机关设伏,青璃布阵困敌,洛雨烟负责外围情报和掩护青璃入场。四个人的分工恰好满打满算,没有任何余裕。


“如果出了意外呢?”段飞转过身来,“如果刺客不止三路?如果禁军里有人倒戈?如果周宗远还留了后手,我们连一个能补位的人都没有。”


白昊然的竹签停了。洛雨烟翻账册的手也停了。


青璃攥着暖炉,低声说:“向谷里求助。”


段飞看了她一眼。


“用信鸽。”青璃说,“师父给谷里养了信鸽,从璃阳到栖云山,急信两天能到。我们今夜发信,后天子时之前谷里就能收到。大师姐和四师姐都在谷里,如果她们能来,四个人变成六个人,余裕就有了。”


“两天收到信,再赶来璃阳,”白昊然算了算,“走路至少七八日,骑马也要四五日。春祭在三月十八,今天三月初六,还来得及。”


“但信里写什么?”洛雨烟问,“信鸽带不了太多字。”


青璃已经想好了。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信鸽用的薄纸,只有巴掌大——提笔写了八个字:


太子有险,急援东璃。


写完她看了一遍,又在右下角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歪歪斜斜的圆,里面一条弯弯的线。那是她和师父之间的暗记,别人看不懂,但师父一看便知是她写的。


洛雨烟接过纸条,折成极细的一条,系在信鸽的腿管上。


“我让采买的伙计把鸽子带到城外放飞,城里鹰多,信鸽不敢飞低。”她说完便下了楼。


夜深了。


白昊然回了后厨,开始翻他的工具箱。那是他从栖云谷带出来的一口木箱,箱里装着锤、钳、锉、锯、弹簧片、铁丝、铜管、火石,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他把箱子拖出来,一件一件地清点,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算一笔复杂的账。


段飞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拿一块布擦剑。他的剑是段将军留下的,剑身窄而长,鞘口磨得发亮,握柄的缠绳换过两次。一次是他刚到栖云谷时换的,一次是去年冬天换的。他擦得很慢,从剑尖到剑柄,一寸一寸地过,像是在摸一条很长的旧路。


洛雨烟在柜台后面写清单,明日要采办的物资、要打点的商户、要铺的路子。她写一笔算一笔,偶尔停下来叩两下桌面,然后接着写。


青璃回到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星还在,太子星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她没有再观星,该看的已经看过了,该算的也已经算完了。今夜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迷步阵的阵纹画出来。


她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


迷步阵的阵纹师父只教过她一次,在栖云谷听风居后的小山上,师父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给她看,画完之后说:“阵纹不是画符,不用一笔不差。但它有一个核心——‘引’。你引的不是人的脚,是人的意。人走路的时候,脚跟着意走,意往左偏一寸,脚就跟着偏一寸。迷步阵做的事,就是在那偏出的一寸里做文章。”


青璃画得很慢。每一条线、每一个转折,她都反复确认。这不是在谷里的后山上摆石子试玩。这是真的要用,用在刀锋前面。画错一笔,阵眼就废了;废了一个阵眼,半刻钟就困不住人;困不住人,那一路暗手就会杀到太子面前。


她画了三遍,每一遍都推翻重画,直到第四遍才满意。


画完之后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桌角那只暖炉上。


暖炉凉了一整天了。她没有去灌热水。


谷里收到信之后,大师姐和四师姐会赶来东璃,但展元不会,他走不开。


他会听说这件事,大概会担心,大概会在某个夜里咳嗽着睡不着的时候想起她。


想起她握着暖炉的样子,想起她喝药时皱眉的样子。


青璃拿起暖炉,拇指按在那朵歪斜的云纹上。


“云纹很丑。”她低声说。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很轻,像夜风里一闪而过的星。


三月初七,信鸽放出。


三月初九,栖云谷应当收到急信。


三月十八,春祭。


九日。


九日之中,他们要备齐所有东西。段飞以星月楼名义捐贡、取得随行资格;白昊然打造弹簧踏板和铁蒺藜、提前占好长街摊位;洛雨烟铺好外围情报网、监控城内可疑人员动向;青璃备好四枚阵纹铜钱,等春祭当日布阵。


九日。四个人。一场不能明着来的仗。


青璃把迷步阵的阵纹折好,夹进星图里。窗外天际微微泛白,又一夜过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


太子星已经隐没在晨光中,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暗着,晃着,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午时三刻。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时辰,然后转身下楼。


楼下传来洛雨烟的声音,正在安排早市的备货。再远一些,白昊然在后厨试弹簧的脆响,叮、叮、叮,一声比一声紧促,像在倒计时。


段飞已经不在楼里了。他天未亮就出了门,去办捐贡的手续。青璃知道他一个人走在璃阳清晨的街上,经过将军府旧址的时候不会停步,但目光会在那扇漆色剥落的门上停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会继续走。


像他父亲当年走的那样,朝着需要他守的方向,不回头。


三月十八,午时三刻。


太子出太庙,长街二百步。


刀在暗处,阵在暗处,人也在暗处。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荧惑暗渡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