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晨光穿透薄云,洒在义勇军营地的新旗之上。
青色大旗猎猎舒展,旗面绣着“安民”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昨日残部归编,全军上下同心,陈清风立于高台,受麾下将士齐齐敬礼,那股凝聚的士气,如磐石般厚重,直透云霄。
营地之内,炊烟袅袅,士卒操练之声此起彼伏,规整有序。周边村镇的百姓,感念义勇军清剿匪患、保境安民的恩德,自发挑着米面蔬果,络绎不绝送往营地,欢声笑语,一派军民和睦景象。
消息如长了翅膀,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座县城,最终落进城西张督办府邸的书房。
紫檀木桌案后,一名身穿藏青色绸缎官袍、面容微胖、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正听着幕僚低声禀报。此人便是执掌一方军政大权的张督办,手握数千正规军,在这地界说一不二。
“督办,陈清风收编黑风寨残部,整军三日,今日正式升旗立信,麾下已有两千余众,且军纪严明,深得民心。百姓皆称其为陈将军,声望一日高过一日。”幕僚垂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张督办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眉峰缓缓皱起。
民间突然崛起一支武装,人数不少,又深得人心,这绝非好事。自古以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是放任陈清风坐大,日后怕是难以制衡。
“一个布衣出身的小子,短短时日便收拢人心,手段倒是不简单。”张督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民间私军,终究是隐患。”
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抬手道:“备帖,就说本督办念其剿匪有功,整军得力,特设宴犒劳,邀他过府一叙。”
幕僚心中了然,这哪里是犒劳,分明是鸿门宴。张督办是想借着宴席,探探陈清风的底细,看看他究竟是安分守己之辈,还是心怀野心的豺狼。
“是,督办。”
不多时,烫金请柬送至义勇军营地。陈清风接过请柬,指尖抚过上面的烫金大字,眸色微沉。
他自然明白张督办的心思。自己势力崛起,必然会引起这位地方大员的忌惮。这宴席,去是龙潭虎穴,不去便是坐实了反心,别无选择。
简单整理衣装,陈清风只带了两名护卫,便迈步朝着张督办府邸而去。街道之上,行人侧目,望着这位新晋的义勇军首领,眼神中有敬畏,也有好奇。
一路行至督办府邸,朱红大门威严厚重,门前侍卫持枪而立,神情肃穆,透着一股官场的森严与压迫。
踏入府邸,穿过庭院,便是富丽堂皇的宴厅。
厅内灯火通明,紫檀木圆桌之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酒香醇厚,氤氲在空气中。张督办端坐主位,一身官袍,面带笑容,看似和蔼可亲,眼神深处却藏着审视与戒备。
见陈清风踏入,张督办起身,笑着抬手:“陈首领,久仰大名,快请坐。”
“督办客气了。”陈清风微微拱手,不卑不亢,缓步走到主宾之位坐下,姿态从容,不见丝毫局促。
两人寒暄几句,无非是客套的场面话。酒过三巡,张督办放下酒杯,笑容依旧,语气却渐渐转入正题,话锋暗藏机锋。
“陈首领年轻有为,短短时日便平定匪患,整肃义军,实在是少年英雄。”张督办夸赞着,话锋一转,似是随意问道,“如今黑风寨已灭,匪患渐平,不知陈首领日后有何打算?这剿匪后的地盘、人马,又该如何划分安置?”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是赤裸裸的试探。地盘、人马,皆是权力的根基,张督办要的,就是看陈清风是否会显露野心,是否想要割据一方。
宴厅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暗藏张力。
陈清风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心中清楚,这是张督办设下的语言陷阱,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他放下酒杯,目光坦然迎上张督办的视线,语气诚恳,字字清晰:“督办说笑了。陈某本是布衣,起兵只为剿匪安民,护一方百姓周全,从未有过占地割据之心。待匪患彻底平定之日,麾下将士自会归编建制,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便是陈某所愿。”
一番话,格局尽显,既表明了自己无心权力的态度,又堵住了张督办的话头,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张督办眼底的审视之色更浓,他没想到陈清风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缜密,应对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无。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眼底的不悦,笑道:“陈首领果然深明大义,有如此胸襟,实属难得。”
嘴上说着夸赞的话,心中的忌惮却更深了。越是沉稳、越是不露锋芒的人,往往越难对付。
宴席继续,气氛看似恢复了和谐,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笑语连连,一派宾主尽欢的模样。
但陈清风心中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张督办的试探失败,杀机已然暗藏,这宴厅之中,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厅内两侧,数名护卫肃立,腰佩钢刀,眼神警惕,不知何时已悄然调整站位,隐隐形成半包围之势,将他困在其中。烛火跳动,映在护卫们冰冷的刀鞘上,泛着森寒的微光。
张督办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他知道,言语试探已经无用,陈清风此人,城府太深,绝非简单之辈。
他缓缓端起酒杯,对着陈清风遥遥一举,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陈首领年少有为,武道修为想必也是极高。我府中恰好有三大教头,皆是军中好手,久闻陈首领大名,心中敬佩,盼能与陈首领切磋一二,不知陈首领肯否赏脸?”
话音落下,宴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试探,更是杀机的前奏。张督办要借着切磋之名,摸清陈清风的真实实力,若是实力不济,便顺势拿捏;若是实力强悍,那此人便更留不得。
陈清风端坐席间,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惧意。他抬眸看向张督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督办盛情,陈某自当奉陪,愿领教府中高招。”
没有拒绝,没有推脱,坦然应下,气度沉稳,气势丝毫不坠。
张督办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举杯道:“好,痛快!来,陈首领,先干一杯,预祝切磋顺利。”
“请。”
陈清风举杯,与张督办遥遥一碰,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在寂静的宴厅中格外清晰。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面容,一个笑容满面,眼神藏刀;一个从容淡定,心有戒备。
宴席仍在继续,宾主尚未离席,空气中的杀机却愈发浓郁,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只待下一刻,便会掀起惊涛骇浪。陈清风依旧端坐主宾之位,稳稳当当,静待即将到来的切磋,也静待着这场权力博弈的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