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脸色一变:“休得胡言!此子诚心相助……”
“诚心?”一个年轻女鬼尖笑,笑声凄厉,“他口袋里……藏着香灰……他想害我们……”
周磊浑身一僵。它们知道?它们怎么知道?
秦岳猛地看向周磊,眼神变得阴冷:“你藏了香灰?”
“我……”
“拿出来!”秦岳厉声喝道。
周磊下意识去捂口袋,但已经晚了。秦岳一个箭步冲过来,手伸进他口袋,掏出了那包香灰。他打开一看,脸色彻底沉下来。
“果然……”秦岳冷笑,“我就知道你不老实。陈宇跟你说了什么,是吧?”
陈宇想动,但秦岳更快。他一脚踢翻地上的清水碗,水泼在阵图上,朱砂画的符文瞬间糊了。那七道鬼影齐齐发出尖啸,在宿舍里乱窜,带起阵阵阴风。
“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了。”秦岳退到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铃铛,轻轻一摇。
铃声清脆,但在鬼魂的尖啸中格外刺耳。那七道鬼影听到铃声,忽然安静下来,齐齐转向秦岳。
“去,附在他身上。”秦岳指向周磊。
鬼影动了,化作七道黑烟,朝周磊扑来。
“跑!”陈宇大喊,扑过去想拉周磊,但被一道黑烟撞开,重重摔在墙上。
周磊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七道黑烟扑面而来,钻进他的口鼻耳朵。
冷。刺骨的冷。像掉进冰窟。
然后是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子——
“老爷饶命……饶命啊……”
“爹!娘!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是赵家七口临死前的记忆。恐惧、绝望、怨恨,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失去控制,有什么东西在抢夺控制权。
“周磊!咬舌头!”陈宇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磊用尽最后的意志,猛地咬下。
剧痛传来,嘴里满是血腥味。那一瞬间,他夺回了一丝控制权,手伸进口袋——中午那截雷击木,陈宇给他防身的,他一直带着。
他掏出雷击木,用尽全身力气,往自己额头一拍——
“啊——!”
不是他的惨叫,是好几个声音混在一起的、凄厉的鬼嚎。钻进他体内的黑烟被雷击木的至阳之气逼了出来,重新凝成鬼影,但比刚才淡了很多,摇摇晃晃的。
秦岳脸色变了:“雷击木?你居然有……”
他话没说完,陈宇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包被秦岳丢在地上的香灰,朝他撒去。
香灰沾身,秦岳像被烫到一样惨叫起来,身上冒起青烟。他手里的铃铛掉在地上,铃声断了。
那七道鬼影失去了控制,在宿舍里乱窜,撞得东西砰砰响。
陈宇趁机拉起周磊:“走!”
两人冲出宿舍,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身后传来秦岳的怒吼和鬼魂的尖啸,但渐渐远了。
他们一直跑到操场,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秦岳……他到底想干什么?”周磊浑身发抖,嘴里还有血腥味。
“养鬼为奴。”陈宇脸色惨白,“那镜子是他养的容器,赵家七口的魂是他养的鬼奴。但他控制不住,需要一个新的、阳气重的宿主来分担反噬。你就是他选中的宿主。他编那些故事,什么丫鬟什么恩怨,都是为了骗你自愿被附身。一旦鬼魂上了你的身,就和他手里的铃铛结了契,他就多了一个傀儡。”
周磊听得后背发凉:“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镜子还在宿舍,秦岳也在,鬼魂也在。”陈宇看向宿舍楼的方向,四楼他们宿舍的窗户,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窜动。
“得回去。”陈宇咬牙,“镜子不毁,这事没完。而且秦岳不会放过我们,他知道我们看穿他了。”
“可我们怎么毁?雷击木只有一小截,香灰也用完了……”
陈宇沉默了几秒,忽然说:“火。用真正的火。镜子属金,金怕火。但普通火不行,得是至阳之火。雷击木能引雷火,但不够……除非,除非能用雷击木做引子,点燃一场大火,把镜子连宿舍一起烧了。”
“烧宿舍?”周磊瞪大眼睛,“那会出人命的!”
“所以得把人都引出来。”陈宇看着宿舍楼,“现在十一点多,很多人还没睡。得制造点动静,让所有人都出来……”
“什么动静?”
陈宇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119。
“喂,消防队吗?江州大学男生宿舍四号楼,四楼,好像着火了,我闻到烟味了,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学校保卫处,说了同样的话。
“你疯了?”周磊抓住他,“谎报火警是犯法的!”
“那也比全楼人被鬼缠上强。”陈宇眼神很冷,“而且,谁说一定是谎报?”
他拉着周磊,从宿舍楼后面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白酒,最便宜的那种高度白酒。又去杂物间,偷了一桶清洁用的工业酒精。
“等会消防铃一响,所有人都会往外跑。我们趁乱上去,把酒精和酒洒在宿舍里,点燃。雷击木做引子,能点燃至阳之火。镜子毁了,鬼魂自然消散。秦岳如果还在里面,那是他活该。”
“可万一烧到别人……”
“我会控制火势,只烧我们宿舍。而且消防队很快就到。”陈宇看着他,“周磊,没时间犹豫了。等秦岳缓过来,控制住那些鬼魂,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周磊看着陈宇手里的酒精和酒,又看看宿舍楼。四楼那个窗户里,黑影窜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想起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七个鬼魂扑向他的冰冷,想起秦岳阴冷的眼神。
“干。”他咬牙。
五分钟后,消防铃响了。整栋宿舍楼沸腾起来,学生们从各个寝室冲出来,往楼下跑。场面混乱。
周磊和陈宇逆着人流,冲上四楼。他们宿舍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秦岳念咒的声音,还有鬼魂的尖啸。
陈宇一脚踹开门。
宿舍里一片狼藉。秦岳站在阵图中,铃铛已经捡起来了,正在摇。那七道鬼影比刚才凝实了一些,在宿舍里飘荡,听到门响,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你们还敢回来?”秦岳冷笑,摇铃的手加快。
鬼影尖啸着扑来。
陈宇拧开工业酒精的桶盖,朝鬼影泼去。酒精沾身,鬼影发出惨叫,身上冒出黑烟,动作慢了下来。
周磊则拧开白酒,洒在宿舍各个角落,特别是自己桌子上——镜子在那里,用黑布包着。
“你们找死!”秦岳脸色狰狞,摇铃更急。剩下的鬼影不管不顾,继续扑来。
陈宇掏出打火机,点燃那截雷击木。小小的木头瞬间燃起白色的火焰,火焰中心是蓝色的——雷火。
“周磊,躲开!”
陈宇将燃烧的雷击木扔向洒满酒精和白酒的地面。
火焰轰然腾起。不是普通的红色火焰,而是白中带蓝的、熊熊燃烧的雷火。火舌瞬间蹿上天花板,吞没了整个宿舍。
鬼影在火中尖啸、扭曲、消散。秦岳想跑,但门被周磊和陈宇堵着,他转身想跳窗,却被一道鬼影缠住——是那个年轻女鬼,在彻底消散前,死死抱住了他。
“不——!”秦岳的惨叫淹没在火焰和鬼啸中。
周磊和陈宇退到走廊,看着宿舍在雷火中燃烧。那面镜子在火焰中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然后“砰”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火焰中,隐约有七道影子,对着他们,鞠了一躬,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火越烧越大,但诡异的是,火焰只在他们宿舍里烧,没有蔓延到隔壁。雷火至阳,克阴克邪,似乎也克制了普通的燃烧。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走。”陈宇拉着周磊,从楼梯另一侧溜了下去,混进了楼下围观的人群。
三天后。
宿舍楼四楼烧毁了一间寝室,好在消防来得快,没有蔓延。起火原因调查说是学生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加上酒精易燃物存放不当。没人提起镜子,没人提起鬼魂,更没人提起秦岳。
秦岳的尸体在灰烬中被发现,烧得面目全非。警方调查后,认定是意外身亡。至于他为什么半夜在别人宿舍,没有解释,也没人深究。
周磊和陈宇被校方批评教育,记过处分。李帆和王浩回来看到烧成黑窟窿的宿舍,目瞪口呆,但两人很讲义气,没多问,只是帮忙搬了寝室。
新寝室是四楼另一头。搬进去那天,周磊在整理东西时,从背包角落里,摸到一块硬物。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铜镜的碎片,巴掌大,边缘是云纹,背面有符文——正是那面镜子的一块。
碎片冰凉。周磊手一抖,差点扔掉。
“怎么了?”陈宇问。
周磊把碎片递过去。陈宇接过来,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碎片……背面的符文,你看。”
周磊凑过去看。这块碎片恰好是背面有符文的部分,但符文只剩下一半。而在那半个符文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之前被铜绿盖住了,现在烧过之后,铜绿脱落,露出原本的刻字。
字很小,是繁体,但能辨认:
“魂兮归来,永镇此中。镜不破,咒不灭。后世得此镜者,代为守之,直至……”
后面的字,在断裂处,看不见了。
周磊和陈宇对视一眼,后背发凉。
“镜不破,咒不灭……”陈宇喃喃道,“镜子是破了,但咒……灭了吗?”
“那七个鬼魂,不是消散了吗?”周磊声音发干。
“是消散了。但咒如果没灭……”陈宇看着手里的碎片,眼神复杂,“那这镜子里镇的,可能不只是那七个鬼魂。或者说,这镜子本身,就是个更大的……”
他没说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新寝室的墙上空空如也,没有镜子。
但周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从黑暗里。
从那些他们看不见的角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