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宗的风，整整一个月，都是静的。山间风月照常流转，弟子照常修行，云雾依旧缠绕青峰，可整座宗门，始终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死寂。只因后山那间小小的木屋里，盘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小落。
曲崽已经疯疯闹闹、肆意撒欢了整整一个月。每日跟着绯满山乱跑，啄草追云、戏水晒太阳，和宗门师兄师姐打闹吹牛，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快活自在。可无论玩得再疯、笑得再开心，它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不下来。
每每玩累歇息，它第一时间便是扭头望向后山木屋的方向，乌黑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揪心与不安。
四阶之上的问心镜，从来都不是循序渐进的凶险。旁人的境界突破，风险层层递增，尚且留有缓冲余地。可四阶往后的问心镜试炼，是断崖式的生死大劫，每一次进阶，都是对半砍的存活率，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无数天赋卓绝的修士，尽数折在高阶问心镜中，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曲崽明明清清楚楚知晓，自己脖颈的花萼图腾拥有天赐奇迹，自带极致增幅，能镇压问心镜的致命凶险，保人无性命之忧。可它依旧不懂，为什么，整整一个月了，小落还没有醒来。
最初刚开始等待的时候，曲崽满心骄傲、狂妄又嘚瑟。
它逢人便吹牛，自家保镖天资绝世，此番破镜必定稳稳踏入八阶，不出几日，自己身后就会站着一位大陆顶级八阶大佬，横行四方，无人敢欺。那时的它，满眼憧憬，意气风发，等着扬眉吐气、仗势嘚瑟。
可日子一天天流逝，一日、十日、二十日......期待慢慢被磨平，嘚瑟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疑惑。等到第二十日，疑惑彻底发酵，变成沉甸甸的惶恐。
曲崽开始慌了。它听过无数人闯问心镜，短则三两日，长则十余日，从未有人像小落这般，一困就是整整一月，杳无音讯，身躯僵立如雕塑。木屋之中，小落盘膝端坐，身形笔直，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过半分，仿佛一尊失去生机的冰冷雕塑，隔绝了世间一切烟火。
门主日日守在木屋之中，寸步不离，昼夜紧盯小落的气息状态。他神色沉静，未曾说过一句异常，气息平稳，证明小落神魂稳固、并无溃散凶险。可越是无事，才越是让人不安。正常的问心镜试炼，绝不会耗时如此之久。
曲崽每日都要扒在木屋窗边望上好几次，看着那尊雕塑般的清冷身影，心底的惶恐一日胜过一日。它年纪尚小，不懂高阶试炼的凶险诡谲，只知道，自己的保镖睡了太久太久，久到它快要忍不住胡思乱想，夜夜难以安寝。
这份煎熬，一直持续到第三十五日。
这一日，天空气流骤然躁动，整片紫云宗的灵气瞬间紊乱暴走。
轰隆——！！！
无形的魔气冲天而起，自后山小小木屋爆发，瞬间席卷整座紫云山头。肉眼可见的浓稠黑雾翻涌奔腾，黑压压笼罩天地，遮天蔽日，沉沉压落下来，阴冷凛冽的煞气浸透每一寸土地。
八阶魔主气场，昭然现世！
山间无数草木受魔气侵染，悄然变异，寻常青草化作墨色，枝叶扭曲，藤蔓疯长，带着淡淡的魔韵戾气。全宗门师兄师姐、弟子长老尽数出动，不敢怠慢，联手燃起火势，焚烧被魔气侵染的草木，深挖土层、斩断魔根，反反复复清理。整整忙碌一日一夜，笼罩山头的滔天魔气才渐渐淡薄、缓缓消散。
木屋木门，被人从内部轻轻推开。
小落缓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衣袂翻飞，眉眼依旧俊美无双，甚至比从前更加盛世惊艳。可周身气质，早已天翻地覆。从前的他，冷冽孤傲，却尚有温度，尤其对曲崽极尽纵容。
而今破镜八阶，他像是从无边血海、万古孤寂中走出来的人，周身裹着一层极寒极冷的壁垒，生人勿近，戾气深重。曲崽听见动静，想都没想，身子一窜，咚，结结实实撞进小落微凉的怀抱里，龟身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它抬起圆圆的小脑袋，乌溜溜的眸子亮晶晶的，灼灼望着眼前的顶级大佬，满心欢喜与崇拜。
可这一望，曲崽心底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
小落垂眸，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怀中的小乌龟。
那眼神，太冷了。
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刺骨冻人，漆黑的瞳孔里空荡荡的，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那里面死寂、漠然、疏离，甚至带着一种极致的陌生。仿佛他认识的所有人、所有温柔过往，都在这场八阶问心镜中，被彻底剥离、碾碎、遗忘。
曲崽心头一颤，莫名发慌，小心翼翼、软软糯糯地试探着喊了一声：“保镖......”
简单两个字，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与依赖。小落眸光微微闪烁，定定注视着怀中的小小龟崽，沉默了许久许久。
漫长的死寂过后，那片冰封的眼底，终于缓缓回暖，褪去了彻骨的漠然，一点点找回往日的温柔与暖意。他俯身，轻轻将曲崽举高，低头，认认真真蹭了蹭它的小鼻子，动作温柔依旧，熟悉的亲昵仪式分毫不差。宽大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抚摸着曲崽的背甲，安抚着它的不安。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初醒的疲惫与厚重：“嗯。”
仅此一字，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曲崽瞬间就懂了。八阶问心镜，从来不是简单的境界试炼。那是将人一生所有的遗憾、悲痛、绝望、苦楚，全部翻倍叠加，硬生生碾压神魂、重塑心性的炼狱。小落这一个月，怕是在识海炼狱里，重活了一遍最绝望、最痛苦、最黑暗的一生。
曲崽不再多问，也不愿多想。
过去了就好，平安醒来就好。
它瞬间恢复往日嘚瑟嚣张的模样，赖在小落怀里不肯下来，使唤着他抱着自己，满宗门到处乱窜。一路路过所有师兄师姐、宗门长老，曲崽高昂着小脑袋，尾巴得意翘起，嚣张得不行，奶音嘹亮，逢人就炫耀：
“看到没！本少爷的保镖！八阶！！你们懂不懂什么是八阶？！”
“快点夸老子！快说本少爷屌爆了！！”
一众师兄师姐憋得满脸通红，心底早已笑翻。小小的龟崽嚣张嘚瑟、奶凶傲娇，模样可爱到极致，反差萌拉满，让人忍俊不禁。可没人敢真的笑出声。
只因小落周身那内敛却压制不住的阴森魔气，沉甸甸笼罩四方，压迫得众人呼吸发紧。哪怕他已经极力收敛气场、刻意保持亲和，所有修行之人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这是实打实的魔门顶级巨擘，是一念便可屠尽山门的八阶魔修大佬。
笑意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无人敢放肆。
门主看着安然无恙、成功突破八阶的小落，眼底满是欣慰，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见他状态稳定，便打算辞别众人，先行返回魔庭大陆。可就在门主准备动身之际，小落忽然开口，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二句话。
“回去一趟。”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众人尽数愣住，满脸不解。就连门主都满心疑惑。跨大陆传送阵材料极为稀缺珍贵，四次开启机会本就来之不易，之前返程已经用掉一次。小落若是此刻跟着回去，便要再耗一次材料开启。这般天价稀缺的阵材，用来往返一趟看看而已，毫无益处，实在太过浪费，得不偿失。
门主皱眉追问：“为何？”小落眸光清冷，淡淡吐出两个字，字字沉重，落地震撼：
“犁地。”
短短两字，无半分多余情绪，却藏着无尽杀伐与冷戾。
醒来第一句，应曲崽。
醒来第二句，为旧恨。
曲崽听着这冰冷僵硬的语气，莫名浑身发冷。这一刻的小落，冷得陌生，冷得让人心悸，仿佛回到了最初掳走它、冷漠寡言的模样，甚至比那时更加疏离冰冷。
它知道，小落还陷在问心镜的阴霾里，心绪未曾平复。
当初自己历经六天心绪低落、阴郁难平，小落日日陪护、百般安抚、有求必应。如今换做小落低谷，曲崽也想好好陪着他、安抚他。
为了缓和压抑的气氛，曲崽连忙对着众人疯狂使眼色，故作嚣张爽朗，大声圆场：“嗯嗯！本少爷也要去！那边海里还有旧账没算，正好回去报仇！走走走，现在就出发！”
唰，一道赤红流光骤然窜出，稳稳贴在曲崽身侧。
绯通体赤红龟甲，色泽明艳张扬，小小的龟身绷紧，努力摆出凶巴巴的凶悍模样，死死挨着曲崽，坚定出声：“我也去！我要跟着小曲！”
曲崽心头一暖，立刻蹭了蹭绯的红壳，底气十足：“好！绯跟本少爷一起！有八阶魔门大佬护着，这世上谁还能欺负咱们！”当下，一行生灵整装出发。两人、两龟、八只巨大雾鸦，浩浩荡荡，前往魔庭大陆。
重回妄生门，曲崽彻底打开话匣子，得意洋洋、喋喋不休地给绯介绍各处景致，指点山门殿宇、亭台楼阁，一举一动俨然是此地小主人，气场十足，仿佛整座妄生门都是它的地盘。
绯满眼桃心，赤红的小眸子满满都是崇拜依赖，寸步不离跟在曲崽身后，全然一副自家伴侣最帅、说什么都对的模样。安稳度过短短一晚，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落便放下怀中熟睡的曲崽，转身准备独自离去。
曲崽瞬间惊醒，哪里肯让他独自行动，立刻吵吵闹闹、缠缠绵绵，非要跟着一起。小落垂眸看着黏人执拗的小乌龟，沉默片刻，吐出醒来后的第三句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
“你不怕？”
曲崽满脸茫然，懵懂歪头，全然不懂他话中深意，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保镖啊！我怕什么？”
“你六阶巅峰的时候，在这片大陆就已经无敌手了，现在都八阶了！在魔庭大陆，你就是和大宗主一样的顶级存在，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呀？”
小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哀伤，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被冰冷漠然覆盖。他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抱起两只小龟，身形一纵，骤然腾空而起。疾风掠耳，御空飞驰。
曲崽瞬间惊呼出声，满眼惊艳崇拜：“哇！保镖好帅！你这御空速度，比我见过的所有飞行法器、高阶异兽都要快！好腻害！！”极速破空带来凛冽罡风，呼啸扑面。绯吓得浑身紧绷，赤红的小龟壳紧紧贴着曲崽，一动不敢动，满心依赖。
曲崽立刻察觉，毫不犹豫开启三层本命光晕，稳稳护住周身，将所有罡风、气流尽数隔绝：“别怕！我护着你！”护住绯之后，曲崽才安心探头，好奇四处张望，新鲜又懵懂地打量着魔庭大陆的山河景致。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一座依山傍水、气场森严的宗门山门外。
小落缓缓落地，轻轻将曲崽放在地面，另一只手抬手一捞，将受惊的绯稳稳塞进自己怀中，只留一抹赤红小脑袋露在外面，好奇张望。
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小乌龟，语气平淡无波：“少爷，去，叫门。”
曲崽当场懵住，眨巴眨巴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哈？我去？？会不会挨揍啊？！”小落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眼神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曲崽无奈叹气，小肩膀垮了垮。罢了，自己的保镖，自己宠着呗。它认命点头，身形骤然暴涨，化作半人高的巨大龟身，四肢发力，猛地朝前冲去。
哐当——！！
厚重坚固的宗门围墙，直接被它撞塌一个大角，碎石滚落，烟尘漫天。
曲崽昂首挺胸，霸气十足，高声大喝，奶凶音量震彻整座山门：“狗东西！还不滚出来迎接本少爷！！”
动静极大，瞬间惊动门内众人。
唰唰唰数道凌厉身影率先掠出，速度极快，气息凶悍，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涌出的宗门弟子，黑压压一片，数不胜数。
曲崽嚣张不过三秒，转身滋溜一下，飞快躲回小落身后，探头探脑，得意洋洋等着看热闹。
下一秒。
嘭！！！哗啦——！！！
最先冲来、速度最快的那名高阶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躯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雾，细碎骨渣、血肉碎屑飞溅四方，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温热的血点、细碎肉沫，尽数喷溅而出，落在曲崽的脸蛋、眼眸、光滑的背甲之上。温热黏腻的触感瞬间覆盖全身。
曲崽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它还没来得及生出半点反应，耳边爆炸声再度接连响起。
嘭！！嘭！！嘭！！
连续三声巨响，三道紧随其后的修士身影，尽数轰然炸裂，血肉纷飞，彻底湮灭。漫天血雾缓缓飘落，腥甜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窒息。浑身被血染得通红的曲崽，彻底陷入呆滞、木然伫立，一动不动。
前方那群黑压压涌来的宗门弟子，尽数僵在十丈之外，全员惊恐僵立，死寂无声。众人呆呆看着漫天洒落的血肉碎末，心脏狂跳，浑身发冷。待到视线穿透血雾，看清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感知到那股凌驾众生的八阶威压时，所有人瞬间亡魂皆冒，双腿一软，齐刷刷重重跪倒在地，深深匍匐俯首，不敢抬头直视。
是妄生门副门主！小落！
是这片魔庭大陆真正的主宰！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位昔日的六阶巅峰，如今已然突破八阶，几乎登顶所有大陆之巅！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质问，无人敢反抗。全场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死寂。小落神色漠然，无半分波澜，抬手隔空一抓。曲崽僵硬的身躯瞬间不受控制地飘起，回归原本小巧玲珑的本体。一阵温润酥麻的魔气席卷全身，瞬间将它脸上、背甲上的血肉血污尽数清理干净，一尘不染。它再度被稳稳抱入温暖熟悉的怀抱。
这一天，同样的画面，在魔庭大陆二十余个大小宗门门前，反复上演。
曲崽从最初的震撼、慌张、呆滞，慢慢变得麻木。明明心底早已不想再去叫门、不想再目睹这般惨烈场面，可身体却形成了本能反应。只要小落将它放下地，它便会下意识变大、冲门、叫嚣叫阵、骂上一句，然后转身飞快躲回小落身后。
二十余次往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数百名魔修尽数陨落，尸骨无存，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直至日落西山，暮色沉沉，小落才抱着两只龟崽，转身离去，没有返回妄生门，而是径直来到当初那片海边礁石滩。这里，是曾经曲崽遇险、逃亡、求救、濒临绝望的地方。也是小落年少苟活、藏身避难的旧地。
海浪汹涌，拍打礁石，浪花翻涌，风声呼啸，海面阴沉壮阔，带着无尽苍凉。
小落静静落座礁石，沉默望着无边大海。
曲崽乖乖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它不是害怕小落，不是畏惧他杀伐嗜血的模样。它无比信任自己的保镖，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不会伤害无辜。曲崽心里清清楚楚——小落从来不是泯灭人性、肆意屠戮的癫狂魔鬼。他今日这般大规模杀伐，一定有足够沉重、足够合理的缘由。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陪着他，抚平他心底的伤痛。
良久，曲崽才小心翼翼抬起小脑袋，悄悄打量着小落清冷的侧脸。小落似是感知到它小心翼翼的目光，垂眸将它举起，与自己平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恐怖吗？怕我吗？”
曲崽毫不犹豫，用力摇了摇小脑袋，眼神澄澈又坚定：“不怕。你杀他们，肯定是因为他们该死。”
这句话，像是瞬间撬开了小落尘封多年的心底闸门。他清冷的眉眼间，终于缓缓绽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容，转瞬即逝，却彻底驱散了周身万年寒冰般的疏离冷意。
“从那晚之后，谁欺负我、欺负我门下之人，我就杀谁。”
“我是魔修，但我不是魔鬼。我不会无端恶意杀生，今日所杀，皆为该杀之人。”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曲崽的背甲，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已久、无人知晓的过往。
“我和阿兄初来魔庭大陆时，一无所有、无依无靠。最初，我和阿兄是被往生门门主好心收留的，只是一处小小的避难所，专门收留流离失所、被宗门抛弃、被世人欺凌的年幼孩子。”
“老门主从不强迫任何人入魔道，只想给这些可怜孩子一处安身之地。但凡有人想脱离魔道、去往安稳大陆求生，他都会倾尽资源，打通通路，送人平安离开。”
“可这片遍地魔修的大陆，从来容不下半点善意与温柔。”
“那些名门正派、邪门宗门，暗中抓捕凡人孩童、弱小修士，炼制成药人。他们虐杀稚子、残害无辜，以活人血肉修炼功法，以孩童神魂精进修为，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前任门主，为了护住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为了守住最后一点善意，拼死一战，尸骨无存。”
“那时阿兄刚二十出头，尚且有自保之力，冒着生死风险混入各大魔门苟活，偷偷将我藏在这片礁石洞穴之中，日复一日，偷偷给我送吃食、送功法、送修炼资源，护我长大。”
“待到我也二十岁已经天赋高于其他魔修，运送交易的时候阿兄将我偷偷带去最边陲的偏远小门派，我不到五十年上了四阶，就屠了他们！”
小落眸光变冷，眼底翻涌着旧恨与戾气，字字沉重：“他们掳掠无辜凡人女子，轮暴后逼迫生育，刚出生的孩子就被炼成活体药人，骨肉分离，生灵涂炭。这般丧尽天良的恶徒，根本不配活在世间。”
绯静静依偎在旁，赤红的龟眸沉静无言，默默听着这段惨烈过往。曲崽也彻底沉默，心底五味杂陈。
“后来我与阿兄联手，屠尽大陆所有作恶宗门的门主与长老，颁布铁律，彻底禁止药人炼制，镇守整片大陆的进出阵眼，建立妄生门，想彻底终结这片大陆的血腥乱象。”
小落站起身，一手稳稳托着一只小龟，迎着海风，继续缓缓诉说真相。
“今日我重回此地、屠尽二十余门，只为立威。”
“我与阿兄离开大陆的这段时日，那些残余势力窥探到妄生门空虚，得知我远去、阿兄重伤未愈，便再度抱团作乱，联手围攻妄生门，妄图重演当年惨剧。”
“他们掳走了五个留在门中休养的孩童。”
他垂眸，看向懵懂天真的曲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悲凉：
“你还记得那个每日准时给你送一盆新鲜鱼虾、性子腼腆温柔的小魔修吗？”
曲崽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也被掳走了。”
“他被炼成药人，最后被那些恶人活着撕开蚕食，尸骨无存。”
海风呼啸，浪潮翻涌，瞬间吞没了未尽的话语。曲崽喉咙发紧，心底酸涩发胀，鼻尖发酸，许久才艰难抬起小脑袋，小声开口，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其实......我还可以继续叫门的......我不累的......”小落被它笨拙温柔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语气终于彻底回暖，温柔如初：“够了。”
“本座今日屠这一次，百年之内，无魔门再敢造次。”
曲崽静静望着眼前清冷孤绝的八阶魔主，心底第一次彻底颠覆了对“魔修”二字的认知。
它从前一直以为，魔修便是嗜血、残暴、无情。可此刻它才真正明白。自己的保镖小落，杀伐果断、血染双手，身在魔道，却心怀赤子之心。他身处黑暗，却一生向善，以杀止杀，以恶制恶，守尽世间弱小，护尽人间温柔。
曲崽心底默默感慨：原来，这就是嘛嘛说过的——身在泥沼，心向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