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青龙是被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惊醒的,那不是海浪拍打礁石的杂乱声响,而是几十、甚至上百条腿同时踏击地面的轰鸣。
整个流波山仿佛都在随着这节奏微微颤抖,山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掉进早已熄灭的火塘里。
他睁开眼,洞口的逆光中伫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夔龙手里紧紧攥着雷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锤头隐隐有雷光噼啪作响,映照出他凝重的侧脸。
“六弟?”青龙翻身坐起,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夔龙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洞外。“围山了。”
青龙走到洞口,往外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海面上、山脚下、甚至陡峭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全是苍青色的身影。
那是夔牛群,它们四足踏地,每一次踏地都激起一片烟尘,震得山壁上的碎石滚滚而落。而在乱石滩的最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披苍青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刚毅,眼神如雷。夔牛首领,人形。
他没有动,身后的夔牛群也没有动。但那种蓄势待发的死寂,比喧嚣更让人心悸。
“我要下去。”夔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青龙看了他一眼。“一起。”
兄弟二人走出洞口,往山下走。随着他们的靠近,原本死寂的夔牛群瞬间躁动起来,踏地声变得急促而暴躁,仿佛即将决堤的洪水。
夔龙率先发难,他举起雷锤,一道狂暴的雷光炸开,当头砸向最近的一头夔牛,那头夔牛被震退数步,但更多的夔牛从侧面冲了过来。夔龙侧身避开锋芒,锤头狠狠砸在牛头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三头、五头……越来越多的夔牛围了上来,夔龙应接不暇,雷锤左挡右劈,打得乱石飞溅,雷光与苍青色的妖气在山脚下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青龙没有管夔龙那边的混战。他径直走向夔牛首领,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夔牛首领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青龙,没有说一句话,就在青龙踏入他身前三丈范围时,他猛地抬手,一道粗壮的雷光从掌心窜出,直奔青龙面门。
青龙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那雷光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后方的一块巨石轰得粉碎。与此同时,龙渊剑出鞘,碧青色的剑光如秋水横空,瞬间劈开了空气中残留的雷弧。
夔牛首领冷哼一声,双手齐出,苍青色的雷弧从他身上疯狂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兜头罩下。
“二皇兄小心!”远处的夔龙惊呼。
青龙不退反进,手中龙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光如匹练般暴涨,竟硬生生将那雷网从中劈开!他欺身而进,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夔牛首领大惊,双掌连拍,雷光从掌心喷涌而出,试图阻挡青龙。
青龙脚踏雷光,借力腾空,身形如大鹏展翅,剑尖直指夔牛首领的咽喉。
夔牛首领避无可避,只能侧身闪避。青龙剑势一转,剑身贴在他的肩头,借力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夔牛首领身后,龙渊剑顺势下压,冰冷的剑锋紧紧贴在了夔牛首领的颈侧。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夔牛首领停下了。
夔龙那边也停下了,他雷锤高举,雷光闪烁,周围倒着几头被震退的夔牛,剩下的夔牛围着他,却不敢再上前半步。它们惊恐地看着首领被那个青衣男子制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龙收了剑,退后一步,落在夔牛首领面前,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夔牛首领盯着他,眼中的暴戾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畏惧,也是不甘。
“前辈,”青龙拱手,语气平静,“我六弟年幼,不该有宰杀夔牛的想法。是他的错。”
夔牛首领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青龙手中的龙渊剑。
“但前辈今日围山,夔牛群围攻我龙族子弟。”青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我龙族子弟,不是谁都能动的。”
夔牛首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青龙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辈,”青龙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以后流波山,夔牛与夔龙井水不犯河水。我龙族也不会动你的族人。”
夔牛首领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青龙,又看了看远处虽然狼狈却依然战意昂扬的夔龙,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发出一声低沉的命令:“退!”
夔牛群如蒙大赦,纷纷转身,跃入深海。浪花翻涌了几下,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青龙站在礁石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夔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空荡荡的海面,有些发愣。
“二皇兄,你跟那老牛说了什么?它怎么这么听话?”
“没什么。”青龙淡淡道,“只是跟它讲了一些规矩。”
他把龙渊剑插回鞘里,转身往山上走。夔龙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回到洞里,火塘里的火已经彻底灭了,只留下一堆灰烬,青龙蹲下来,熟练地添了几根干柴,用火折子点燃。
火焰重新跳动起来,驱散了洞内的寒意。
兄弟俩坐在火塘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永恒不变的海浪声。
流波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