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行动，我可能是个累赘。”吴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如果我失控了，别犹豫，用那句话。”
“狗在门外。”方想轻声重复，“把出去的人关在门外。”
“嗯。”吴浩点头，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晚上七点五十，天彻底黑了。
四人整理装备：手电筒、充电宝、水果刀（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握着安心）、手机充满电。陈鹿把规则短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第二十四条：“坚持7天，7天后学校解封，坐上17路公交车离开这里。”
“17路公交车。”他喃喃道，“你们谁见过学校有17路？”
另外三人都摇头。这所大学在郊区，进城的公交只有9路和23路，从未有过17路。
“可能七天后才会出现。”周屿说。
“或者根本不存在。”方想悲观地说。
陈鹿没说话。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校长办公室，找到完整版规则。进去，找到，出来，全程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回答任何声音，不要相信任何看起来像人的东西。”他顿了顿，“如果走散了，自己想办法回宿舍。宿舍门只能从内部打开，所以至少要保证一个人活着回来。”
“别说丧气话。”周屿强笑，“咱们四个进去，四个出来。”
七点五十九分。
宿舍的灯，自己亮了。
安全时间开始。
“走。”陈鹿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灯光惨白。他们快步下楼，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二楼，三楼……经过三楼楼梯转角时，陈鹿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背对他们，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别看她。”陈鹿低声说，加快脚步。
行政楼就在宿舍楼对面，隔着一个小广场。白天走只要三分钟，夜晚却像隔着天堑。广场的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光线昏暗，树影幢幢。
“跟紧我。”陈鹿率先踏入黑暗。
空气很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的阴冷。周围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陈鹿握紧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通道。
走到一半时，吴浩突然停下。
“有东西……在看我。”他声音发颤。
陈鹿猛地转身，手电筒扫向四周。空无一人。但广场边缘的灌木丛里，似乎有影子晃动。
“快走！”周屿催促。
四人小跑起来。陈鹿能感觉到黑暗中投来的视线，不止一道。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在窥视，在等待。
行政楼到了。玻璃门关着，里面一片漆黑。陈鹿推门，门开了，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大厅里，应急出口的标志泛着绿光，像野兽的眼睛。前台空着，保安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电梯还是楼梯？”方想问。
“楼梯。”陈鹿走向安全通道，“电梯太容易被困。”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坏了，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上下扫动。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在晃动光影中像扭曲的脸。他们开始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层，两层……
“等等。”走到三楼时，陈鹿突然停下。
“怎么了？”
“你们听。”
四人屏息。除了他们的呼吸，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的，黏腻的，像什么东西在楼梯上方爬行。
“上面有东西。”周屿声音发干。
“继续走。”陈鹿咬牙，“我们没有退路。”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上到四楼。爬行声消失了。但四楼的走廊深处，传来了歌声——童谣，跑调的，断断续续的。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陈鹿头皮发麻。规则里没提这个。
“别听，快走。”他带头冲向五楼。
校长办公室在五楼最里面，门牌是“501”。走廊很长，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月光。
歌声还在身后飘荡，越来越近。
他们跑到501门口。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挂着“校长办公室”的铜牌。陈鹿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该死。”方想低骂。
“让开。”吴浩忽然说。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异常坚定。他走到门前，抬手，不是拧门把手，而是用指甲在门缝处抠了一下。
一块小小的、薄如蝉翼的塑料片掉了出来。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怎么知道……”周屿瞪大眼。
“我不知道。”吴浩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甲，指甲缝里渗出血，“是它告诉我的。”
陈鹿心里一沉。吴浩体内的“东西”，在帮他？
但没时间细想了。他推开门，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出栅栏般的光影。
办公室很大，有办公桌、书柜、会客沙发。一切井然有序，灰尘不多，像是常有人使用。
“分头找。”陈鹿说，“任何像文件的东西，纸质或电子。”
四人散开。陈鹿走向办公桌，桌上除了电脑、笔筒、文件架，还有一张合照——校长和一群学生的合影，所有人都笑着，但笑容僵硬诡异。陈鹿注意到，照片背景是学校正门，而正门上挂的校名匾额，写的是“第七日学院”。
不是他们学校的名字。
他打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空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铁盒，上了锁。第三个抽屉……陈鹿的手停住了。
里面躺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手写着一行字：
《七日存活指南·完整版（内部记录）》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
其他三人围过来。陈鹿翻开笔记本，手电筒的光照在纸上。
第一页是打印的规则条文，和他们收到的短信内容一致，但每条规则下面都有手写的注解。
规则1：不要回答拖堂老师的任何问题，不要回头看他。
注解：老师可能被“它”替代。真正的老师不会拖堂，因为“它”需要时间确认猎物。不回答，不回头，是切断确认的方式。但如果“它”已经确认你，规则失效。
规则2：图书馆每日最多停留两小时，必须保持绝对安静。管理员讨厌噪音。
注解：管理员是“守护者”，但只守护安静。噪音会激怒他，让他变成“清除者”。但如果你在图书馆说话却没人听见，管理员不会行动——他依赖“听见”来判定。
规则3：自习室每次最多停留一小时，可以说话。但请注意，里面的人不一定都是“同学”。
注解：“同学”指活人。“非同学”包括：已转化者、拟态者、以及“它”的分身。可以通过记忆测试辨别，但注意：拟态者拥有被拟态者的全部记忆。
陈鹿快速翻页，寻找关键信息。
规则8：走廊如见戴红色高帽者，立即向宿管求助。切勿回头。
注解：红帽者是“哨兵”，在寻找“违规者”。向他求助，他会带你去“安全屋”——真正的安全屋，但一生只能进入一次。切勿回头，回头代表拒绝，他会将你标记为“猎物”。
规则12：远离校长办公室。
注解：此处是“它”的巢穴之一，但也是存放完整规则的地方。进入者生还率低于3%。若必须进入，请勿触碰任何红色物品，勿看镜子，勿回应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陈鹿后背发凉。他们已经进来了。
“看这条。”方想指着另一页。
规则14：警惕学生会。记住，学生会里没有人。
注解：学生会成员是“清除程序”的实体化。他们本身是空壳，但可被“它”注入指令。不要相信他们的外表，不要接受他们的“帮助”，不要被他们扣满20分。
“扣分！”周屿低呼，“那个‘沈浩然’说的扣分！”
陈鹿继续翻，找到了关于扣分的部分：
违规行为对应扣分：
- 非安全时间离开宿舍：2分
- 回答老师提问：5分
- 在图书馆发出噪音：3分
- 食用食堂肉包子：10分（立即转化）
- 饮用非指定水源：5分（逐步转化）
- 进入校长办公室：10分
- 与隔间内声音对话：7分
- 午夜后离开宿舍：10分
- 给查寝者开门：20分（立即清除）
- 与“被清理宿舍”内的人交谈：5分
- 喂食校园内的猫：？分（代价未知）
累计扣分达20分者，将被学生会标记，执行清除。清除方式：装入“方盒”，永久封存。
“我们被扣了多少……”方想声音发抖。
陈鹿快速心算：“我和方想、周屿：非安全时间离寝至少两次，4分；进入校长办公室，10分；已经14分。吴浩还喝了污染水，5分，19分。接近临界了。”
“那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陈鹿合上笔记本，“带上，回去研究。”
就在他拿起笔记本的瞬间，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他们打开的。是天花板上的顶灯，毫无征兆地亮了。惨白的光线充满房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欢迎，同学们。”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