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又是一个矛盾。
他写道:你怎么知道?
女生写:我室友去了。她再也没回来。但她最后发来的短信说,办公室里有一份“七日存活指南”的完整版,上面有所有规则的注解和生路。
陈鹿心跳加速。完整版。如果有完整版,他们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这可能是个陷阱。女生的话未必可信,她自己可能也是“转化者”,在诱骗他去校长办公室。
他写道:你室友的短信还在吗?
女生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意思是记在脑子里了。然后她看了眼时间,写道:我要走了,两小时快到了。记住,别完全相信短信,但也别完全不信。真话里掺着假话,才是最可怕的。
她收拾东西起身,快步离开。
陈鹿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两小时到了。管理员开始巡视,用冰冷的目光扫视每个还在座位上的人。陈鹿四人立即起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阳光刺眼。四人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该去哪。
“去自习室?”方想问,“规则说可以交流,也许能打听到更多。”
“但自习室里有‘不正常’的人。”周屿犹豫,“昨天沈浩然和肖宇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陈鹿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去食堂。不吃东西,但观察。看还有多少人会中招。”
食堂依旧安静。每个窗口都摆着肉包子,香气诱人。吃饭的人很少,但每个坐下的人,餐盘里几乎都有包子。
陈鹿看到一个男生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然后僵住,眼神涣散,起身离开。又一个“转化者”诞生了。
“他们为什么忍不住?”方想小声问,“明明有那么多前车之鉴。”
“贪婪。”陈鹿低声道,“规则第二十条,勿贪婪。饥饿是贪婪,口渴是贪婪,好奇是贪婪,侥幸心理也是贪婪。‘它们’在利用人性的弱点。”
“可我们总要吃饭喝水啊!”
“所以要在规则内解决。”陈鹿走向一个卖面包和矿泉水的窗口——这是唯一不卖包子的窗口。他买了四个面包四瓶水,分给其他人。“吃这个。虽然难吃,但安全。”
四人坐在角落啃干面包。吴浩吃了两口,又开始干呕,但这次吐出来的只是清水。
“你体内那东西可能还在。”陈鹿神色凝重。
“那我怎么办?”吴浩脸色惨白。
陈鹿也不知道。规则里没提怎么清除“污染”。
这时,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肖宇。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径直走到打饭窗口,要了两个肉包子,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吃。吃得很香,汁水四溅。
方想别过脸,不忍看。
陈鹿却盯着肖宇。他在观察。肖宇的动作机械,咀嚼的频率固定,吞咽的时间间隔几乎一样。不像活人,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肖宇吃完包子,擦擦嘴,起身,朝食堂外走去。经过他们这桌时,他停下,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陈鹿。
他说:“图书馆……不安全了……管理员在……抓人……”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门口。
“他在提醒我们?”周屿不敢相信。
“也可能是诱饵。”陈鹿站起来,“但宁可信其有。走,离开食堂。”
四人走出食堂,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第二天,才过去半天,已经觉得漫长如年。
“接下来去哪?”吴浩虚弱地问。
“回宿舍。”陈鹿说,“白天宿舍虽然不完全安全,但至少是我们的据点。我们需要整理信息,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戴红色高帽的宿管。
他就站在宿舍楼门口,背对着他们,帽子是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刺眼。
规则第八条:在宿舍走廊上看见戴红色高帽的人,马上向宿管求救,在此期间不要回头。
可现在是宿舍楼外,而且他就是宿管本人。
“怎么办?”方想声音发颤。
陈鹿快速思考。规则说“看见戴红色高帽的人”,没指定地点。现在他们看见了,该求救吗?向谁求救?宿管本人?
就在犹豫时,宿管缓缓转过身。
帽子下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跑!”陈鹿大喊。
四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宿管沉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始终跟着。
“向谁求救?”周屿边跑边喊。
“辅导员!”陈鹿想起规则第九条:在宿舍内有问题找宿管,在宿舍外有问题找辅导员。
可辅导员在哪?
“去办公楼!”吴浩指着不远处的行政楼。
四人冲进行政楼,宿管的脚步声停在楼外,没跟进来。
楼里很安静。他们喘着气,心脏狂跳。
“现在怎么办?找哪个辅导员?”方想问。
“我们专业的辅导员在305。”陈鹿看了眼指示牌,朝楼梯走去。
305办公室门关着。陈鹿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女声。
陈鹿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看起来一切正常。
“王老师,我们……”陈鹿开口,却突然停住。
他看见了老师的影子。
在窗边阳光照射下,王老师的影子映在地上——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团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像无数触手缠绕在一起。
陈鹿浑身冰凉。
女生说的:看影子。正常的老师有影子。“它们”没有,或者影子是扭曲的。
“怎么了同学?有事吗?”王老师抬起头,微笑。但她的眼睛,没有倒影。
“没事……走错了。”陈鹿后退一步,猛地关上门。
“怎么了?”方想问。
“快走!”陈鹿低吼,“她不是人!”
四人冲下楼梯,冲出行政楼。外面阳光灿烂,宿管不见了。
但办公楼门口,站着另一个“人”。
穿着学生会制服,胸前别着徽章。但那张脸——是沈浩然。
他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看着他们。
“学生会里没有人。”陈鹿想起规则第十四条。
可眼前这个,明明有沈浩然的样子。
“浩……浩然?”吴浩声音发颤。
“沈浩然”开口,声音却是陌生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违反校规,私自离寝,扣十分。扣满二十分者,清除。”
“跑!”陈鹿拽着还在发愣的吴浩,朝宿舍楼狂奔。
身后,“沈浩然”不紧不慢地跟着,但速度奇快,距离在缩短。
宿舍楼就在眼前。门口没有红帽宿管。
陈鹿冲进去,方想和周屿紧随其后。吴浩慢了一步,在门口被“沈浩然”抓住了手臂。
“救我!”吴浩尖叫。
陈鹿回头,看见“沈浩然”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吴浩,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的盒子。
和昨天史三金描述的一模一样——学生会用来“清除”人的盒子。
“狗在门外!”陈鹿大喊,“把出去的人关在门外!”
“沈浩然”动作一顿。
吴浩趁机挣脱,连滚爬爬冲进宿舍楼。陈鹿猛地关上玻璃门,反锁。
门外,“沈浩然”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那个盒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然后他转身,走了。
四人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浩然……浩然真的变成……”方想说不下去。
“那不是浩然。”陈鹿喘着气,“是别的东西,披着他的皮。”
“可他说扣分……清除……”
“规则的一部分。”陈鹿艰难地说,“我们在被‘打分’。违反规则会被扣分,扣满二十分,就会被‘清除’。”
“我们被扣了多少?”周屿声音发抖。
“不知道。”陈鹿苦笑,“但肯定不少。离寝,在非安全时间外出,接近校长办公室……可能都算违规。”
“那怎么办?”
陈鹿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校园看起来平静祥和。可在这平静之下,是致命的杀机。
“我们要找到完整版规则。”陈鹿站起来,“那个女生说,校长办公室里有完整版指南。”
“可规则说别去校长办公室!”
“规则也说不要完全相信规则。”陈鹿眼神坚定,“这是个悖论。但我们必须赌一把。不找到完整规则,我们迟早会因为无知而违规,被清除。”
“可怎么去?那个‘学生会’还在外面!”
“等晚上。”陈鹿说,“晚上宿舍安全,但午夜后不能出门。那就在安全时间内出去——晚8点到午夜12点,有四个小时。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五楼,我们速度快的话,来得及。”
“太冒险了……”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陈鹿看着三人,“第二天了,我们已经损失两人,吴浩被污染,我们被扣分。被动躲藏,撑不过七天。”
方想和周屿沉默。吴浩低着头,捂着脸。
“我同意。”吴浩忽然抬头,眼睛发红,“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我体内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在长大。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耗子……”周屿眼眶红了。
“就这么定了。”陈鹿拍板,“今晚八点,安全时间开始后,我们去校长办公室。现在,先回宿舍,休息,保存体力。”
回到502,关上门,四人沉默地坐着。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第二天,下午三点。
距离夜晚,还有五个小时。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转暗。
吴浩又吐了一次。这次吐出的黑色液体里,那些蠕动的白色细虫更多了,有几条还活着,在地板上扭动。陈鹿用纸巾捏起一条,放在阳光下看——半透明,无目,口器细密。
“它在吃我。”吴浩惨笑,“我能感觉到,从胃里往上爬,快到胸口了。”
“坚持住。”陈鹿只能这么说,苍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