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顾上我,直到我哇地一声哭出来,他才缓缓转过头来,像是这才发现我这个小娃娃的存在
爷爷慌得手忙脚乱,手里的塔山也顾不上捏了,忙不迭地凑过来,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开我身上的蚂蚁,又笨拙地拍着襁褓,嘴里哄着
“哎哟,我的乖孙,不哭不哭,爷爷给你赶跑小虫子了”
婆婆也被我的哭声惊动,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走过来,一边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边瞪了爷爷一眼
“你个老东西,光顾着跟我拌嘴,把孩子晾在这儿都不管!要是被蚂蚁咬坏了怎么办?”
爷爷讪讪地搓着手,不敢接话,只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我,连烟瘾都被这哭声吓没了
姐姐放下手机,也凑了过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脸,刚才还皱着的眉头,这会儿也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
婆婆抱着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童谣,一边拍着我的背
阳光透过黄果树的枝叶,在我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爷爷蹲在一旁,婆婆抱着我,姐姐靠在黄果树边,手里还攥着那台旧步步高手机
山坳里的风慢悠悠地吹,带着稻穗的清香,把我的哭声也揉得软乎乎的,散在了院子里。
我窝在婆婆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看着爷爷那副被骂得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姐姐嘴角的笑,不知不觉,哭声就小了下去,眼皮也慢慢沉了下来
可就在我快要睡熟的瞬间,院门外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男人的呼喊,惊飞了黄果树上的麻雀
爷爷和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暮色一点点沉进山坳,老黄果树的枝叶把院子遮得半阴半凉
晚饭刚收拾妥当,灶膛里还留着柴火的余温,村里家家户户都熄了闲话,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三声轻缓的敲门声
笃!笃!笃!
婆婆正坐在油灯下纳鞋底,针线猛地一停,抬头朝院门望了望,轻声嘀咕
“这早晚的,是谁还来串门?”
今天,是爷爷刘中从外地工地回来的第一天
爷爷掐灭旱烟,起身走去拉开院门木栓
门外站的是隔壁的邻里婶子,手里挎着一只竹篮,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老刘,听说你今天刚从外头回来,特意蒸了几个玉米馍馍,给你家送几个尝尝鲜。”
爷爷连忙客气地把人请进院里,婆婆也起身倒了凉茶招待
两人坐着唠了会儿村里的琐事
闲聊片刻,邻里婶子便告辞回家
送走人后,院门一关,山坳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安稳日子就这么过到爷爷归家的第二天
这天白日里,爷爷依旧照常早起务农,收拾院杂事,闲时照旧和村口路人唠几句家常,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直到午后日头偏西,远处山道上终于出现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在外打工的爸爸妈妈,赶回来了
夫妻俩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一路奔波,满脸疲惫,可一踏进院子,看见爷爷、婆婆,还有襁褓里小小的我,眼里瞬间盛满了温柔与亏欠
眼下家里本就经济拮据,两人每月工资本就不多,却还是硬挤出五六百块,特意给家里、给我买了2010年城里最热门的小零食
咪咪虾条、上好佳鲜虾片、娃哈哈AD钙奶、华龙干脆面、徐福记酥心糖、山楂果丹皮,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那年小孩最稀罕的吃食
没多时,婆婆手机响起,是爸爸的哥哥刘红韦、弟弟刘耀天打来的电话
两人听闻爷爷归家、爸妈返乡,又知道了我的降生,各自悄悄给婆婆转了一千块红包,嘱咐好好补贴家用,照看老人和孩子
为了哄我安心留在农村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爸妈特意抽空带我去镇上,给我挑了一辆小自行车
哥姐俩也借着这次团聚狠狠“大出血”,各自入手一台二手512MB的步步高,总算圆了用上智能机的心愿
往后几日天气晴好,一家人扛着农具一同下地干活
爷爷和爸爸在前头锄地除草,婆婆抱着我陪在田埂边,妈妈帮着打理菜畦,哥哥姐姐跟在一旁凑热闹
沿途村里人遇见,都停下脚步热情闲聊,家长里短、庄稼收成,欢声笑语漫在田埂间,一派其乐融融的农家烟火
可相聚从来短暂
没几天功夫,爸妈终究还是要收拾行囊,重回城里打工谋生
中午,摩托车引擎声渐渐远去,山路尽头再也望不见父母的身影
院子瞬间冷清下来,从此只剩爷爷、婆婆、哥哥、姐姐,还有襁褓中的我,五个人相守度日
我失落的走向黄果树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摩托车,旋转轮胎在地上冒出的灰尘,灰尘还在空中飘浮,听着摩托车的轰鸣声,邻家狗看见车辆时激动的狂吼,我此刻忍不住的流下了几滴眼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总之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了下来
爷爷看见我在黄果树下偷偷的抹眼泪,便一脸慈祥的走了过来把我抱起,他也慢慢的坐了下来,抱着我,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揉着我的脸蛋
"爸妈出去找钱,不要哭泣,会给他们带来不好的运气的"
我懵懂无知地看向爷爷,不知道什么叫运气,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找钱,只是在爷爷的安慰中缓慢的忘记了这个事情,也就只能是缓慢的前移,口袋中掏出红塔山,自己点了一根抽了起来
我闻着那刺鼻的白烟,忍不住又在哭泣
婆婆刚刚和邻居聊完天回来看到爷爷在我身边抽烟,立马跑了过来
"老头!别在孩子面前抽烟啊,影响我大孙健康,给孩儿抽惯了二手烟以后抽出了肺癌你出得起医药费吗?"
"怕个毛啊,老子从娶你到现在,哪天不这样,10根走起,我不还是照样屁事没有?还有啊,以后别听那些专家瞎鸡巴扯淡"
婆婆听到爷爷这话,立马跑到身边,一把夺过爷爷口中的塔山,狠狠的的摔在地上,一脚踩下去,爷爷这个时候也是十分的无语了
"哎,不是我说呀老婆子,怎么这么多年的脾气就不能改一下呀?七角钱一根的烟你说踩就踩,五角钱的棒棒糖你是说买就买,你搁这区别对待呢?"
"什么叫区别对待?啊?烟抽多了要得肺癌,棒棒糖吃多了能得啥?你说啊?"
姐姐在一旁玩着手机,无味的说道
"糖料病..."
婆婆听到糖尿病这三个字,也是十分的无语
"你年纪小不懂,你懂得什么呀你?啊?还有啊,别整天抱着个手机,傻呵呵的坐着"
婆婆被口水战目标转向姐姐,爷爷则是在一旁躲着清闲
"我靠,我玩手机能玩啥?我没电话卡,家里也没网,"
姐姐刘呆麦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摔,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不耐烦
“就这台步步高的破机子,还是爸妈这次回来给我买的二手机,花了五百块,说是音乐手机,结果呢?机身自带才几百兆内存,装了几首歌、几张照片就满了,我想下个小游戏,却发现根本没地方装啊!也没地方下。”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婆婆看那单调的界面,“你看,除了系统自带的俄罗斯方块、贪吃蛇,还有几首老歌,我啥也干不了”
姐姐刘呆麦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摔,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不耐烦,“就这台步步高的破机子,还是爸妈上次回来给我买的二手机,花了五百块,说是音乐手机,结果呢?
“机身自带才几百兆内存,装了几首歌、几张照片就满了,我后来自己买了张2G的内存卡,也只能放点歌。想下个新游戏?根本没地方装,也没地方下。”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婆婆看那单调的界面,“你看,除了系统自带的俄罗斯方块、贪吃蛇,还有几首老歌,啥也干不了"
“自带的那个‘游戏中心’,点进去就显示‘网络连接失败’,信号差得要死,镇上的网吧离得又远,我总不能天天跑镇上去下东西吧?再说了,就算能下,这破机子也装不下。”
她越说越委屈
“想跟同学聊个QQ?没网登不上...想下个小说看?连安装包都拷不进来。我就只能翻来覆去玩那两个破游戏,眼睛都快看花了
“不玩手机我干啥?地里的活我也帮着干了,喂猪喂鸡也没落下,干完活总不能天天蹲在黄果树下发呆吧?”
婆婆被她堵得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
“那……那也别总抱着机子,眼睛会看坏的。”
姐姐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院门口的黄果树,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对山外世界的向往
爷爷蹲在一旁,捏着被踩碎的烟屁股,嘿嘿地笑了两声,又从布兜里摸出一根新的,叼在嘴角,手忙脚乱地摸出打火机
刚打着火,就对上婆婆斜过来的眼刀,那火苗“噗”地一下就被他吹灭了,讪讪地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了烟盒里
“我、我这不就是拿出来透透气嘛……”他小声嘟囔着,手却乖乖地把烟盒塞回了衣兜,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婆婆没理他,转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嘴里还在碎碎念
“你个老东西,再敢抽一根,我就把你烟锅子给你扔黄果树上!”
爷爷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只敢偷偷朝姐姐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
“你看你婆婆,凶得很”
姐姐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委屈劲儿,一下就散了大半
而我却早就被爷爷想抽烟的心思扔在了一边,直到有蚂蚁来咬我的肩膀,我才大声地叫了两声
也或许是爷爷和婆婆吵得太热闹,也或许是爷爷想抽烟的心情太难受
姐姐在门口的屋檐下,坐在板凳上,无聊的摆弄着二手手机
谁都没顾上我,直到我哇地一声哭出来,他才缓缓转过头来,像是这才发现我这个小娃娃的存在
爷爷慌得手忙脚乱,手里的塔山也顾不上捏了,忙不迭地凑过来,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开我身上的蚂蚁,又笨拙地拍着襁褓,嘴里哄着
“哎哟,我的乖孙,不哭不哭,爷爷给你赶跑小虫子了”
婆婆也被我的哭声惊动,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走过来,一边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边瞪了爷爷一眼
“你个老东西,光顾着跟我拌嘴,把孩子晾在这儿都不管!要是被蚂蚁咬坏了怎么办?”
爷爷讪讪地搓着手,不敢接话,只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我,连烟瘾都被这哭声吓没了
姐姐放下手机,也凑了过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脸,刚才还皱着的眉头,这会儿也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
婆婆抱着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童谣,一边拍着我的背
阳光透过黄果树的枝叶,在我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爷爷蹲在一旁,婆婆抱着我,姐姐靠在黄果树边,手里还攥着那台旧步步高手机
山坳里的风慢悠悠地吹,带着稻穗的清香,把我的哭声也揉得软乎乎的,散在了院子里
我窝在婆婆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看着爷爷那副被骂得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姐姐嘴角的笑,不知不觉,哭声就小了下去,眼皮也慢慢沉了下来
可就在我快要睡熟的瞬间,院门外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男人的呼喊,惊飞了黄果树上的麻雀
爷爷和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