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第二十条，勿贪婪，勿过饱。”他喃喃道，“他没吃饱，但他‘贪’了。贪图方便，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会死吗？”方想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吴浩吐完后虚弱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微弱。陈鹿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得降温。”周屿弄湿毛巾敷在吴浩额头上。
晚上八点整。
宿舍的灯，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他们开的。是它自己亮的。
“安全时间开始了。”陈鹿看向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像一块厚重的黑绒布，罩住了整个校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相对平静。吴浩昏睡着，偶尔说胡话，但没再呕吐。陈鹿三人轮流守夜，盯着门，盯着窗外，盯着时间。
晚上十点五十。
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整齐，很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查寝的。”陈鹿压低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口。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不疾不徐。
四个人屏住呼吸。陈鹿捂住吴浩的嘴，怕他发出声音。
门外传来一个平板的声音：“查寝。开门。”
没人动。
“开门。”那个声音重复，这次带上一丝不耐烦。
敲门声加重了，变成砸门。整个门板都在震动。
“最后警告，开门。”
陈鹿心脏狂跳。他看向其他两人，方想脸色惨白，周屿死死咬着嘴唇。
砸门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突然停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很冷。
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走了？”方想小声问。
陈鹿示意他别说话。他悄悄挪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但地上，门外的地砖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拖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他回到床边，低声道：“没走远。可能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可规则说不要开门，我们没开，应该没事吧？”周屿声音发干。
“规则只说不要给查寝的人开门，没说不开门的后果。”陈鹿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但我们现在还活着，说明做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半，十二点。
午夜了。
规则第十五条：午夜12点后禁止出宿舍，直至天明。
窗外彻底黑了。不是普通的夜黑，是浓稠的、不透光的黑，连路灯的光都被吞噬了。偶尔有影子掠过窗外，速度极快，看不清形状。
吴浩忽然开始抽搐。
他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陈鹿按住他，发现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胃部往上爬，爬到喉咙，爬到脸颊。
“按住他！”周屿压住吴浩的腿。
吴浩猛地睁开眼。但那不是他的眼睛——瞳孔扩散，整个眼白布满血丝，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开口，声音却是一个女人的，尖细，怨毒：
“开门……让我进来……我好冷……”
“操！”方想吓得松了手。
吴浩（或者说他体内的东西）猛地坐起，头以诡异的角度扭向门口，嘴里重复着：“开门……开门……”
“狗在门外！”陈鹿大喊，“把出去的人关在门外！”
吴浩僵住，然后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再次陷入昏迷。皮肤下的蠕动停止了。
四个人浑身冷汗，瘫坐在地。
“那是什么……”方想声音带哭腔。
“不知道。”陈鹿喘着气，“但规则第十八条那句话，对‘异常’有效。吴浩现在……算异常吗？”
“他喝了那水，就已经不是完全的正常人了。”周屿颓然道，“我们该怎么办？等到天亮？”
陈鹿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稠的黑暗。黑暗中，偶尔有影子快速掠过，有时停在对面楼的某扇窗前，像在窥视。
这是一场猎杀。而他们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七天。这才第一天。
后半夜，再没人说话。吴浩一直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些。陈鹿三人轮流守夜，没人敢合眼。
早上六点，天色开始泛灰。
七点，晨光熹微。
八点整，宿舍的灯，自己熄灭了。
安全时间结束。
吴浩醒了。
他坐起来，揉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我……我怎么了？头好痛……”
“你昨天喝了自动贩卖机的水，记得吗？”周屿问。
吴浩努力回忆，然后脸色变了：“那水……味道很怪，但我当时渴得厉害……之后我就不记得了。我是不是……吐了？”
“吐了黑色的东西。”陈鹿盯着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虚弱，但……还算正常。”吴浩下床，踉跄了一下，“就是没力气。”
陈鹿仔细观察他。眼神正常，记忆连贯，说话逻辑清晰。但他皮肤下那些蠕动的东西……真的消失了吗？
“今天我们怎么办？”方想问，“继续躲宿舍？可宿舍只有晚上安全。”
“白天必须出去。”陈鹿说，“规则给了白天可以去的地方——图书馆，自习室。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更多隐藏规则，需要找到其他幸存者交换情报。”
“可短信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不信别人，难道等死？”陈鹿看向三人，“听着，昨天我们犯了很多错误——分头行动，大意，没注意规则外的危险。今天开始，我们必须一起行动，互相监督，绝不落单。”
“可如果遇到危险……”
“那就利用规则。”陈鹿一字一句道，“规则是铁律，但铁律之间可能有缝隙。我们要找到缝隙，钻过去。”
上午九点，四人离开宿舍，前往图书馆。
白天的校园看起来正常多了。有学生匆匆走过，有鸟叫，有阳光。但仔细看，那些学生都低着头，脚步很快，没人交谈，没人停留。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
图书馆门口排着队。两个穿着管理员制服的人站在门口，脸色木然，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进入的人。
轮到陈鹿时，管理员突然开口：“你的学生证。”
陈鹿心里一紧。规则里没提学生证。他拿出学生证递过去。
管理员仔细看了看，还给他，挥挥手让他进去。
方想、周屿、吴浩也顺利通过。
图书馆里安静得可怕。明明坐满了人，却连翻书声、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东西，但动作僵硬，像机器。
陈鹿四人找了个角落坐下。陈鹿拿出笔记本，快速写下目前已知的信息：
1. 规则必须遵守，但规则有漏洞（如贩卖机）。
2. 违反规则会“转化”（如吃包子，喝问题水）。
3. “转化者”保留部分记忆和行为能力，但已非活人，目的不明。
4. 宿舍是安全区，但仅在特定时间绝对安全，且可能被“异常”从内部突破（如吴浩被附身）。
5. 查寝者午夜出现，会诱骗开门。
6. 隐藏规则存在，但需自行发掘。
写完，他推给其他三人看。
方想写：怎么发掘隐藏规则？
陈鹿写：观察，试探，但不亲自冒险。利用“转化者”。
周屿写：太残忍了。
陈鹿看他一眼，写：你想活下去吗？
周屿沉默了。
吴浩写：我昨天……是不是差点害死大家？
陈鹿拍了拍他肩膀，摇摇头。
突然，图书馆的灯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抬头，动作整齐得诡异。然后灯恢复正常，所有人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陈鹿后背发凉。那种整齐划一，不像活人，像被程序控制的木偶。
他悄悄环顾四周，发现有些人虽然在“看书”，但书是倒着的。有些人在“写字”，但笔尖根本没碰到纸。
这些都是“转化者”。他们已经混进来了。
规则第三条说，自习室里的同学不一定是正常的。可没说图书馆里都是正常的。
陈鹿看了眼时间，他们进来四十分钟。规则说图书馆最多待两小时。时间还够。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然后悄悄给旁边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女生看。女生戴着眼镜，正在认真看一本《高等数学》。
屏幕上写着：你知道隐藏规则吗？
女生抬眼看他，眼神警惕，摇摇头。
陈鹿又打字：第一条规则有陷阱，你知道是什么吗？
女生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然后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快速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不要相信“老师”。任何时候。
陈鹿心里一震。不要相信老师？可规则第一条是“不要回答老师的任何问题”，重点在“不要回答”，而不是“不要相信”。
他写道：为什么？
女生写：老师可能是“它们”假扮的。我见过一个老师，在教室里拖走了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后来出现在食堂，在吃包子。
陈鹿想起昨天高数课上老师诡异的笑容。他写道：怎么分辨？
女生写：看影子。正常的老师有影子。“它们”没有，或者影子是扭曲的。
陈鹿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但图书馆内灯光充足，影子很淡。他没法验证。
他写道：谢谢。你还知道什么？
女生写：红色高帽的宿管是安全的。但如果你在走廊看见他，必须立刻求救，否则他会变成别的样子。还有，校长办公室里有离开的线索，但千万别去。
陈鹿瞳孔一缩。规则第十二条：别去校长办公室。可她说办公室里有离开的线索。
